等他走回来了,我说:“让端茸赌上性命给出冬衣和食物的是固逢春,本来就不是我。而且我哪裏不好了,我最关心端茸了。”
假装养病期间我比较闲,想了很多事。我给端茸写家书,信上说如果大家都没有命运梦就好了。我没有梦,我想象不出如果我能预知自己的未来,我会是怎样的心情。我也想象不到有梦的人,看我们没梦的人又作何感想。我对端茸说,人们真应该试试没有命运梦的人生,但会不会心情更轻松,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终于过了一个月,端茸好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用继续装下去。可惜我“生病”期间开了射艺课却没法去,导致我基础不扎实,后来射箭一直不好。
端茸病好后来看我们,说的是来看病好的弟弟妹妹。我见他脸上没什么气色,低声关心他:“真的好了吗?”端茸圈住我的手腕,使了点劲握了握,对我说:“别担心。”
乔琢石攒了一堆笔记给我,我很尴尬,觉得没必要吧,这样我就要补上功课了。我和老师还有师兄师姐一起吃烤鸡,我们都爱烤鸡。争给了我和昭昭一人一只鸡腿,老师喜欢鸡翅,鸡腿是我们三个人轮着分的,这次轮到争吃另一只鸡翅。老师暗示我落下的功课一定要好好补上,无关考试,只是在书院必须学到什么学好什么。
我回去整理乔琢石的笔记,看到其中还有封信,也是乔琢石写的,说天气很好,早上即使被鸟叫醒也很快乐,说很遗憾我病了,又问我想不想吃石榴,以后家裏结石榴了就摘来给我。
我心想,乔琢石是故意跟我提起石榴吧。但僵局确实被打破了,我们渐渐成了朋友。
灵山书院结课后,我离开兄长与逢春去乔琢石家住。我以前的屋子外的院子裏有两个大水缸,裏面养了睡莲和金鱼,大水缸的漆纹是当初专门照着我和固逢春的名字设计的。大哥说水缸带过去还好,睡莲和金鱼就送给固逢春吧,重新给我准备新的。
我对乔琢石说:“这些金鱼我养了快十年。”
乔琢石笑着问我:“金鱼可以活这么久吗?”
“应该可以吧,”说实话我也被问住了,“两缸金鱼一直都好好的,应该没事吧。”
“你不是很喜欢我在溪水裏帮你找回来的石头吗,要不要挑个小水缸,画上石榴花和小鸟,也在裏面养几条鱼放到你的房间裏呢?你可以把石头放裏面。”
“我不想把金鱼养在房间裏,而且石头是固逢春送我的,还是好好收着吧。”我说。
国主开始频繁召见端茸和赵孟祝,我去找争,问他国主想干什么,争说自己不能说。
也许我们的对话会被人偷听,毕竟这是在外宫。但人们对待其他国家的人,自持一种不过多向你解释的态度,虽然对你友善,可总觉得你有很多东西不用懂,不太重视你,却也不会怀疑你。
我印象裏的国主,是个有威严但待孩子亲切的人,我小时候有套玩具,就是国主看到了觉得有趣,想到端茸的妹妹,就让他带回家送给我的。
过了一阵子,争和许昭昭分开,我陪着失意的争出来吃饭。
争说:“国将易主,你和固逢春等着搬进更好的地方住吧。”
我说:“我现在住在乔琢石那,不会跟着搬家。”
争笑笑,说:“没事,你就等着吧。”
这天,乔琢石在太阳落山前叮嘱我今晚都待在屋子裏。他说:“过段日子就能带你去其他国家住了,你不是在国都住了那么多年吗,会不会无趣?”
我告诉他:“我不想去,大哥和逢春都在国都,我的老师、同门和朋友们也都在,我舍不得他们。”
等我真的拒绝了,乔琢石却改口说我们只是去玩一段时间。他对我说:“我还有事,明早再回来。”
我说:“今夜好像会有大雨,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不要出去了。”
乔琢石说:“对不起,因为是紧急的事情。”
我告诉他:“听说最近国都内出现了妖魔,既然你不在家,那我就找大哥他们。”
乔琢石拦下了我,说:“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你不是总说他们这段时间忙吗?”
我说:“那我去找师兄。”争在宫中任职,我们想找他是可以去的,留在外宫也被允许,我去的话可以帮他誊抄东西。
“争今天不在外宫,如果你真的感到不安,我就在你的门口贴张符纸,只要你不主动开门就行了。”
乔琢石走了,等天色彻底暗下时,大雨如约而至。我没有点灯,也不想出去,就看着门想自己的事情。
门外传来生硬的敲门声,伴随着固逢春的声音:“开一下门,你睡那么早吗?”
我走近门,弯下腰借门缝朝外看了一眼,确实是固逢春的身形。他又敲了两下门,吓得我连连后退。我心想他可真没礼貌,又往前走打算给他开门。
一只手拦住了我,我一回头,竟然又是固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