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茸学我摇摇头,说:“不是啊。”
“没有梦的你,如果今世死去,就像灰尘一样被吹散了。”我流泪说。
“我不怕的。”
“为什么还是要换梦?争一定威胁过你,一定劝过你,你是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来世的。”
“来世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明明什么都记不住。”
“可是那我就再也不能遇到你了。”
“我祈求上苍,以后变成小鸟陪着你们,好不好?”
“我要端茸。”
“以后变成水草陪着你们,好不好?”
“我要端茸。”
“那就当一只妖,把你们都打一顿。”
“我要端茸!”
“变成星星陪着你们好吗?”
“我要端茸……”
“变成一盏灯,永远照亮你们。”
“端茸,其他的陈兔葵和固逢春,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我们不能永远绑定吧,你也有你的生活。你为了我不敢结交朋友,总是等他们先亲近你,为了我不敢去远的地方,总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害了我。”
“可是我愿意啊,我愿意我们一起活下去。”
“我不愿意将我的生命把握在亲人手上,这让我无措,也叫我愧疚。况且争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这辈子呢,我总觉得你再也不会见我们。”
端茸没有回答我的顾虑。
小怪在我的肩膀上摸了一把,她说:“好啦,不用担心,固逢春施了法术,路上不会有妖魔的。”
我骑着马回自己家,这是乔琢石家牵出来的马,我从书院出来,它还以为我要回乔琢石家。没想到窟惜一在赵家门口等着。是在等赵孟祝还是固逢春呢?
她看我要往裏面走,拦下了我。
我面无表情地问她:“我回我家有什么关系?”
“我守在这好久了,就是因为赵孟祝说你们兄妹三个肯定有人会回来。”
“哦。”我点点头。
“你不和固逢春走吗?”她帮我牵着缰绳。
“我该跟他一起走吗?我是人,既需要救赎也需要陪伴。”我说。
窟惜一说:“我看他能做到。”
想到窟惜一和固逢春的事情,我又不忍心对她冷言相向了,我说:“如果不是我和端茸,以前固逢春跟我们说过,他想和你……”
窟惜一抿嘴笑了笑,说:“兔葵,固逢春他一直说和你们不是家人,其实心裏还是把你和赵端茸当成最重要的人呢。”
“是的。”我回答。
窟惜一背着手,她踮起脚看向宫的位置,说:“我们就像过家家一样,这些年随便骗几个人,杀几个人,好像事情就都解决了。”
我问:“过家家吗,我已经得到爱,不再渴望亲情或友情了。”
“爱情呢,乔琢石怎么办?”窟惜一又问我。
我想了一会儿,对乔琢石既说不出爱,也说不上恨。我问:“我是不是很少想起他,都需要你们提醒我,我才知道还有他。”
窟惜一开解我:“这有什么关系?有的感情让人患得患失,你时刻担心对方会离你而去,有的感情让你感到满足,你不用怕什么。”
我问:“哪种更好呢?”
她说:“有感情就弥足珍贵了。”
我回了自己的院子。在那之前我先绕路到赵孟祝的院子裏,裏面和灵山书院一样,竟然也没有人。
我小的时候收到了他还我的匣子,其实还少了一本书,是国主送我的一套礼物裏附带的,画了每样玩具的对应图纸。有天我忙着和固逢春比赛谁先跑回去吃饭,就把书卡在了亭子的一张躺椅后的夹缝裏。
我轻车熟路地进了赵孟祝的书房,但好像没有那本书。我不死心,环顾四周时发现躺椅摆在书房的角落裏,我蹲下来在背后一摸,书原来还在。只不过裏面被人用笔圈画过了,笔墨新旧不一,显然是有人读过,每每又放回去的。
最后,我没有把书拿走。
我房间的床上空空的,最近是雨季,如果我要回家会早几天说,端茸再叫人帮我把被子什么的提前晒好。
我不想坐在椅子上,晚饭后已经坐得够久了。我坐在床边的地上,头枕着胳膊趴在床边睡觉,我的头发缓缓垂下来,绕过脖子,使我有一点儿痒。
还在书院的时候,有一次我为了放假和乔琢石去哪裏玩,结果起太早了,就趴在他房前的石桌上休息。睡梦中总觉得头发滑进衣领很碍事,用手拨了好几次,迷迷糊糊中还感觉到乔琢石也在帮我整理头发。我一动,他就轻轻地偷笑。
等我起来时,乔琢石问我:“结课后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也许是乔琢石刚刚一直守着我的缘故吧,我竟点了点头,说:“好啊。”
乔琢石变本加厉,又问我:“你说我们能成亲吗?”
当时能想一想许昭昭和争就好了,也许我就会更坚决地拒绝乔琢石了,我们也不用再纠缠不清。要么想想固逢春和窟惜一,我和固逢春最初都是带有目的的,如果当初想到他们,也许我就会对自己狠心,真的答应了乔琢石让他开心。
可我那天看着乔琢石,想到夫妻今后要同甘共苦互相扶持,还是犹豫了。我对乔琢石说,再说。
也许真的伤了他的心吧。
等我从梦中醒来时,外面还是黑的,也不知道太阳还有多久升起。我觉得脑袋很钝,紧闭双眼回想我的梦,我从乔琢石那裏换来的梦,我的命运梦。
梦裏是一棵燃烧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