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梦
我把师兄放到一棵大树下,自己坐在他身边。被烟和火缠上的玉石楼,我不在其中,也就算了。
我问:“争,你的命运梦是怎样的?”
“有一个人,说是你的妹妹,陈其掩她说自己造了一个生死梦,要人永远保护你。”
“我不需要一个人永远为我而活,”我想了想,又补充说,“我也不会为了谁放弃自我。”
“等你真的觉得孤独了,就希望所有人围着你转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因为孤独,你就去换梦?”
“我换梦是因为不想被国主下令处死。也许你也说对了那么一点吧,我不想一个人死去。”
争问我:“你明天会去哪裏,是留在国都,还是离开?”
我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留在这裏也行,如果我留在这裏,对端茸来说是件好事,别人不知道我和端茸已经解除了生死梦关系。我还是像端茸的把柄,我在赵孟祝眼前,端茸在别处就没人打扰。”
争很平静地说:“国主不能杀死自己的亲人,你们和赵孟祝的名字是写在一起的。”
我反问:“一直在说必须处死有换梦能力的人,国主也没有杀死你呀?”
争说:“如果你想听一句道歉,也是该我对端茸说。”
我说:“好吧,其实陈其掩也做错了,但她不是我,所以我不会替她向你道歉。”
争没有继续我的话题:“所以你留不留在这裏?如果留在这,大家都会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还是赵孟祝的妹妹。这裏有老师,有乔琢石,有你的朋友们,还有你师姐。”
我说:“我要走的。”
争看着我,有一点惊讶:“还以为师妹你,是那种为了端茸留下来的人。”
我轻轻地说:“这裏没有赵端茸和固逢春。”
争提醒我:“你走了,也不能再见到赵端茸,他不会再见你和固逢春了。”
“我明白。”
“好可怜,”争看了我一眼,“那我再帮你一个忙吧。”
我没有看争,而是盯着起火的玉石楼沈思,火反而让我的内心平静了一点。我说:“你帮我和乔琢石换梦,把他的梦给我。”
争提高了声音:“那事情不就暴露了?他会知道我打破了‘不换梦’的誓言。”
我说:“乔琢石不会有事,因为争你要死了,没有人再为他换第二次梦了。况且师兄的誓言……”
争打断我,说:“适可而止吧,我问你为什么要替他承担命运梦,你知道他的梦会是什么样吗?”
我想起乔琢石,只好说:“大概是觉得抱歉吧。”
我换了个姿势蹲在争面前,争把双手搭在我的膝盖上,头轻轻地伏在自己手上。我註意到争的头放着放着,开始有眼泪流出来,划过他的手。
我挪动了一下右脚,争随着我的动作点了下头,如果不是他耳朵动了,真像争已经死在我面前。我说:“你在干什么?”
争闷闷的声音传来,说:“对不起,我会把你的衣服擦干。”
我不在意,说:“没事,反正淋了雨。”
又过了一会儿,争抬头说:“换好了。”
“换完也没感觉。”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再回头时玉石楼的火已经没了。
“得在睡梦中看见啊。”争说。
我没有命运梦,为此幻想过无数次,本能地敏感起来:“你骗人呢。”
“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怎么能再骗你?如果欺骗你,会让我觉得自己一错到底,再也无法回头了。”争说。
我问:“师兄,你还做了什么?”
他说:“不想说。”
我说:“下雨天不能在树下,争,以防万一我给你换个地方,免得一会儿又下雨。”
“没事啊,我无所谓,要是伤的是你,我就随便把你扔到哪棵树底下。”
“你要我陪着你吗?我想去找端茸,可你说不想一个人死去。”
“你去吧,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要你看着我死。”
书院还是没有一个人,也不知道我的老师去哪裏了,是被召到宫裏去了吗?明天应该还能再见一眼许昭昭,老师呢,我还有机会和老师告别吗?
端茸站在书院门口,再见他好像已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有只小怪跟着端茸,和八九岁的孩子一样大,额头上还有红色的鱼鳞。她见我跑来,也迎上前冲我打了个响指,我全身一下子变得干爽起来。
她说:“兔葵,好久不见你,你不在家,我整日隔着水看太阳好无聊。你怎么这么狼狈,眼睛这么红?”
“我们认识吗?”
“兔葵,衣服可以变干凈,眼泪不断在流我可止不住。什么事这么伤心,你看你大哥,还在等着与你告别呢。”
“大哥。”我看着端茸,握住了他的手。
“固逢春不知道哪去了,他等会儿先来接赵端茸,明早再去找你。”小怪又说。
“你从哪裏来,别的国家吗?”我问。
她扭头“哼”了一下,说:“不能说。”
我又问:“灵山吗?”
她挥挥手站到远处了,与我和端茸保持距离,好像再聊下去就会说出什么秘密似的。
端茸反握住我的手上下摇晃了几下,小时候他也经常这么陪着我和固逢春玩,说这是模拟海浪。
我被逗笑了,又觉得难过,放开他的手说:“对不起,大哥,我和乔琢石换梦了。”
端茸很温和地笑笑,说:“你在国都住了那么久,会不会舍不得?”
我摇摇头,问:“端茸,我是你的累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