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石头后我试着往地上一扔,果然发出了一阵重物杂落的声响。我谢过蝴蝶,她的法术比我好多了。然后我想到或许蝴蝶知道乔琢石的事情,于是向她打听。
蝴蝶说,乔琢石是山上活了很久的妖怪,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突然就冒出来了。他的法力很强,一般不与别的妖怪切磋,且行踪不定……
我大概也听懂了,就是乔琢石很强。我无缘无故跑过去了,既杀不死,也活不下来。
看来我的猫,是要我死啊。
六
要想了解谁,首先要认识他。如果没办法认识,就先了解他的过去。
自从我变成人形,就一直维持着善良无害的样子。大部分妖怪化成人形都很不容易,他们往往不伤害其他化成人形的妖怪,除非有什么早年的深仇大恨。
我的打探进行得很顺利。
有谁告诉我乔琢石其实算是妖怪们的老祖了,他是这座山出现的最早的一批妖怪中的一个,因为乔琢石法术高强所以一直活到了现在。我的猫在我的脚边跟着我,惬意地叫两声。
有谁告诉我乔琢石凶残冷血,所以大家才都怕他。我的猫听了这些后跳到我怀裏,不停地拍我的手。
水草告诉我她的朋友的朋友曾经见过乔琢石,说乔琢石好看得不行。我问她:“你朋友的朋友是谁?连空气都能修成人形了,你可不要乱说。”其实我是在笑话她平日裏爱编谎话骗我们,所以没多少朋友。
今天水草没有抱怨我又讥讽她,看着她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如痴如醉,我和我的猫各自打了个寒颤。水草要梳新的发样,我怕她拿我练手,抱着我的猫匆匆走了。
路上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的猫略带不满地开口:“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坏的谣言多半都是假的。”他问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打探这些东西,然后又催着我早日与乔琢石相见。
我想再拖一点时间,况且听这些故事也乐趣无穷。不过我很郑重地回答:“只有多了解才有胜算啊。”紧接着我吹捧他,说因为是他找我帮忙,我才那么用心。乔琢石是只猫也能笑得很开心。
这时我突然想起什么,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乔琢石,明明说要杀他,刚才说话间听到关于乔琢石的坏话却那么生气。
“今天天气不错。”现在轮到我的猫转移话题了。我刚要笑话他以前还总说我这么做一点也不自然。
但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才领悟到怎么谁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乔琢石的事情,而我却毫不知情啊。
过几天蝴蝶又来找我,最近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好,应该是天气一天比一天暖的缘故。
她跟我说,兔子你要是那么想知道乔琢石的事,就去找老兔子。
也对,老兔子也活了那么久,我们又都是兔子。所以我和蝴蝶一起去找她。路上我发现蝴蝶的裙摆有一点鲜红,但随着走路的摆动一闪而过。我想可能是她在哪裏蹭到了,就没说什么。
老兔子叫陈其掩。她不像我们一般还是少女模样,但也很年轻漂亮。我们长相上显露出来的年纪都由自己决定,如果可以,我要一辈子都顶着现在这个年纪的脸。
陈其掩的眼睛也很漂亮,是大而圆的杏眼。她的眼睫毛不浓不疏,短短的,眼尾的眼睫毛更长些,让她添了一种天真俏皮的亲近感。蝴蝶说除了眼睛,我们长得很像。
我也这么认为。我的眼睛也很大,但眼珠子细看不是纯黑的。蝴蝶告诉我走在光下,有时可以看见我的眼睛有一点很深的墨绿色。陈其掩对我们很好。
我问陈其掩是否知道乔琢石,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在我和蝴蝶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视线又落回我身上。她哑声问我:“你想起来了?”
“啊,”我下意识接话,“你是说你上次答应了要送我碎宝石,刚才聊天时我暗示了那么久你都装听不懂的事吗?”
蝴蝶听了嚷嚷道:“什么啊我也要。”
陈其掩绷紧的背松下来,她别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说没什么事,宝石一会儿就给我们。紧接着她说乔琢石确实存在了很久很久,早在她变成人形之前,乔琢石就已经存在了。
“啊——”我和蝴蝶感嘆他的寿命之长。
“可乔琢石没有良心。我的一个朋友,也是兔子,”陈其掩一改往日的温柔语气,顺便瞄了我一眼,“她从前很爱乔琢石,可是后来被乔琢石辜负了。”
又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故事,看着陈其掩覆杂的面部表情和落寞的语气,我和蝴蝶对视了一眼。原来乔琢石还欠了陈其掩情债啊。
“那乔琢石是怎么辜负她的?”蝴蝶追问。我们知道既然陈其掩愿意提起这件事就说明她已经放下了,所以会告诉我们的。
“她病死了。他们互相喜欢却各自误会。我的朋友是世间最好的妖怪,乔琢石骨子裏是不相信我朋友最后也爱上了他的,反而以为我朋友爱的是别的妖怪。而我朋友呢,知道乔琢石的误会,却没有解释,只希翼着乔琢石自己明白。”
“因为互相的不信任与无力解释,归根结底是他们自己的感受高于两人之间的爱。”蝴蝶说。
陈其掩点头不语,过了一会她问我怎么想。
我也觉得很可惜。原来这个故事真的是陈其掩的朋友而不是她自己的。于是我抓住别的点问她:“那另一个妖怪呢?乔琢石误以为你朋友喜欢的那个妖怪,我们能见他一面吗?”
“固逢春啊,他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蝴蝶听了后有点不自在地看着我。现在换我难过了,原来送我那块石头的朋友,是真的死了啊,而不是因为别的任何理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