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琢石去那裏是为了打探消息,陈兔葵不回师门跟着去,是因为他们都去了,自己也想去看看。后来也是因为陈兔葵没回去过,她妹妹陈其掩想念担心她才偷偷跟着跟其他师兄师姐一起出来,然后找到了陈兔葵想与她待在一起。
我们想了几个对策,但都觉得奇奇怪怪,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劝说乔琢石自回自家呢?我的头不禁往后微仰,拖着长音说好累。
“在这晒着太阳又吹着风,怎么会觉得累呢?”有人接了我的话。
我向右看,张小姐沿着走廊朝我走来。一开始我手裏一直握着自己的剑,在和系统讲话时偶尔换只手拿。现在我把剑佩戴回腰间,等张小姐走近我后朝她拱手行礼。
张小姐看起来就像一个带病的柔弱的大家闺秀,五官秀气温和,脸色比起常人略显苍白。但她的眼神不是温顺婉转的,而透着股灵气。
张小姐比我再高一点,像我的姐姐那样善意地看着我,也学我行了个拱手礼。我知道她正是那兔子妖,但这次的剧情线是为了使窟惜一凭能力在读者面前第一次崭露头角,陈兔葵的存在可有可无,所以我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可以平平安安过了这几天后回门派。
张小姐有些自来熟,她让我重新坐下来,给我展示手上提着的食盒裏的点心。
“小侠士快尝尝,这些点心的样子很好看吧。”
我客气了一下,说想来她是要拿去给谁的,吃了不好。
“原是要拿去给我阿娘和婶婶尝尝,加了很多应季食材。不过我做了很多,小侠士一定要试试看。”
于是我开开心心地吃起来。我在咀嚼时无意与张小姐对视,她问我:“侠士一路走来,都遇到过哪些妖?”
人们总是好奇这些,我们捉妖师遇到这种问题已经见怪不怪,我也隐隐察觉到她对我态度的试探,但只是奇怪她为什么来问我而不是找其他人。我大致讲了一下我印象中书裏写过的小妖。
为了保持在这个剧情点的中立立场,我来了个总结:“妖也有好坏之分。我不知道所有的妖是如何的,但我师父告诉过我,要用心看,万万不能捉好妖的。”
这是书中陈兔葵一次与主角团对话时,说的她师父教她的道理。她真的比我更心怀天下,在心理上也很依赖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师姐。这样的人,最后竟然抛开一切去跳炼炉。
“也对,妖有好妖,人有恶人。”
“张小姐所说极是。”
八
张家两兄弟在父亲去世后并未分家,张大少爷继承了家中的布匹铺子,张二少爷读书考取功名,有时也帮家裏忙。大夫人是张大老爷在父亲未过世时就已经由家裏讲好的亲事,书香门第的小姐,后来二人育有一女,可惜女儿张芝忆自幼多病。
二夫人家中经营茶庄,当年她随父出远门,途经镇子落脚时认识了张二少爷,最后留了下来。兄弟二人各自成家,最终熬成了张大老爷、张二老爷。
张家小姐张芝忆,许的是与张家为世交的赵家。张芝忆与赵家二少爷赵祝孟年纪相仿,虽然二人未曾见面,但两家长辈已经如亲家般亲近。原是要等赵家二少爷四处游历回来后二人就成亲的,哪想到张家小姐逃了婚。
张赵两家实在太亲,赵老爷和赵夫人又没有女儿,从前并不介意张芝忆天生弱骨。在此时只感同身受地念着前亲家失女之痛,张罗着帮忙寻回张家小姐,婚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张家小姐成了女商人回来,张家变得富极了。张家赵家仍亲如一家,只是婚事没人再提,据说赵家二公子也在游历途中有了心仪之人。
晚上我们围坐在饭桌上用饭。大夫人与我们见面后便去照顾张大老爷了,留下张秀才和他夫人,还有张芝忆陪我们。幸运的是大夫说张大老爷的病在一天天好转。
席间我註意到固逢春暗暗与张秀才对视。这次晚饭时他与窟惜一才第一次正面接触张芝忆,已经能确定她就是妖。
张秀才有点突兀地转移话题,他说:“芝忆啊,二叔想起你从前的样子。那时候你再过两年就要嫁人,我看着你还在院子裏餵兔子,就觉得难过。从前还那么小,我从你爹手裏接过来抱着你时,就决心一定要把你当做我的亲女儿,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我知道你并不想嫁给赵二公子,也担心你离开了家人后生活得不如从前舒坦,我有悄悄和大哥商量,要不找个借口推了这门亲事,找个你喜欢的人当上门女婿,不过大哥没同意。”
张秀才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他看起来没有说谎,再看张芝忆的表情,我想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婚事还有这样的小插曲。她只是说:“二叔,就算不嫁人,我也能照顾好你们。”
张秀才情绪激动起来:“你是我的亲侄女,我的晚辈。你爹娘,我和你二婶,我们就是照顾你一辈子都愿意!可是我们不能陪你一辈子,你又是女儿家,怎么能不嫁人呢?”
张芝忆找了个借口先走了,演技有点蹩脚。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二夫人想劝张秀才回房,可张秀才猛地推开了她。我立马放下筷子跑过去扶起了二夫人,无意中瞥见她袖子掩盖下的手臂上的青红痕迹。我装作没看见,但仍是不满地瞪了一眼张秀才的背影。
二夫人就着我的手站起来,她轻轻地向我点头致谢,然后退到了一旁。我看大家都还坐着不离开位子,只能暗自吐槽原文细节之外,角色某些时刻偶尔丧失的人性与缺失的自我意识。
我重新坐回椅子,当我拿起筷子时张秀才又站起来,惊得我掉了根筷子。他忿忿地说着“区区是只妖,用了我们张家的名声,尽做丢人的事”后甩袖走了。二夫人吩咐下人继续招待我们,也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