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花
三个时辰后,游丹庭带着众人找到了最近的两界裂缝。据秦越近说,此处裂缝通向晋国某处深山,从那裏回到人界,不会引人註意。
殷逢雪站在人群中,始终没找到溜走的时机,方才游丹庭进阙楼时本是一个机会,可茍晚枫和黧娘却一左一右地盯着当中。
他对茍书表明身份已是极限,想也知道,若是茍晚枫和黧娘知道他是谁,他就更逃不走了。
而且,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也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他对茍晚枫的印象很覆杂,这位前辈对家人是够好的,在黑白是非的界限上却很模糊,他在殷逢雪心裏,属于可以共患难但不能同富贵的那一类。
他肯定是与南宫魔主做了什么交易。何况,他们夫妇对南宫魔主还颇为信服。殷逢雪实在不敢赌。
殷逢雪回想起昨晚她对他说的话——“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小心你这条小命。”
为什么不杀了他?
女子道:“咦?这么有好奇心呢?”
魔是这样喜怒随心不讲道理的么?殷逢雪想不出她一定要把自己送回人界的理由。无论她说的如何难听刺耳,从本质上看,殷逢雪不得不承认,南宫魔主是在保护他。
两界裂缝就藏在仙尸沼一处瀑布的深潭下,白衣郎君们中似乎有人知道这个裂缝,一直沈默的队伍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也稍微积极一些了,他们在游丹庭的监视下挨个跳进了绿潭,很快就轮到了殷逢雪。
茍家三口是前三个离开的,殷逢雪站在潭水边,抬眼看向站在瀑布悬崖之上的南宫魔主。
只看得见她雪白的裙角。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他也只得闭眼跳进了泥浆中,这次穿过缝隙与上次在断渊的感觉完全不同,似乎格外漫长,殷逢雪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耳边没有传来如方才一般的窃窃讨论声。殷逢雪下意识觉得不对劲。难道南宫魔主在裂缝上做了什么手脚?他正欲念诀,双臂忽然一松,一直缚在臂上的碧束不见了!
殷逢雪震惊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道断谷边缘,长谷之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白雾,他惊得退了一步,挫下碎裂玄石,哗啦一声坠入雾中。
“你要是掉下去,我可不会救你。”
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殷逢雪回头一看,谈嫣半笑不笑地站在他身后,手裏一上一下地抛着一支碧玉般的弓箭,方才还好好束在殷逢雪手腕上的碧束,此时已经转到了她手腕上。
她身上半边是血,看起来已经干涸一段时间了,那清透如水的护腕束在血衣之上,衬得她整个人越发骯臟。
“南宫魔主到底想做什么?”殷逢雪尽量沈着气问。
谈嫣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
“你不是她派来的?”殷逢雪奇怪道,他打量了一眼周围,“这裏应该不是原定的落脚点吧?”
“不是。”谈嫣一口否认,不知在回答哪个问题。
见殷逢雪一脸不信任的神色,她转了下羽箭,又收了起来:“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点寒星抵上咽喉。谈嫣举着黑缨枪,道:“你为什么要到魔界来?”
殷逢雪被那枪尖逼得退了半步,再多退一点,他必得坠入断渊。
他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嘴倒硬,不知喉咙是不是也这么硬。”枪尖逼得更尽,殷逢雪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被刺破了。
“你是谁派来的?天上的?还是人间的?”
原来还是要调查他的底细。殷逢雪的目光落在碧束上。为什么谈嫣能够驱使碧束呢?君鹤观告诉过他,这是他入长生门是掌门赠他的礼物,是从仙界流传下来的法宝,按道理来说……
殷逢雪道:“没有人派我来。”
“那你就是想修魔了。”谈嫣瞇了瞇眼,枪头不见后退。
殷逢雪已经不明白她是想问个什么出来了。他只惊讶谈嫣能够轻易地相信他的话。或许说修魔能够侥幸活下来?
殷逢雪稍稍抬头,避开已经刺入脖颈的枪头,这个姿势说话,总觉得喉咙喘不上来气。不过,在这个无时无刻不飘着尸气的鬼地方,喘气也是一种折磨。
“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什么都没有,这副弓箭还是别人借我的。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功劳。”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死,断渊的天空永远是阴暗的,连太阳都只剩一个惨淡白影,他朝着太阳的方向抬起头,竟然不觉得刺眼。
死在这地方,至少不孤单了,到处都是孤魂怨鬼,大家都有很多话要说。
半晌,殷逢雪听见谈嫣问:“什么都没有……那你什么都不想要么?”
想要的也不是你能给得起的,休想策反引诱我。殷逢雪把眼睛闭得更死。
喉咙间的冷枪却慢慢退了回去。
“小银狐,不用摆出这副态度。我知道,你有所求,根本不想死。开诚布公地谈谈吧。先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这把弓,”谈嫣说,“是我交给长生门第一任掌门的。”
碧束是仙器,她这么说,难道……
殷逢雪已经数不清这阵子他震惊了多少次了。
从谈嫣的方向看去,只见方才还一副英勇赴死态度的小银狐惊愕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和怀疑在他眼裏和成一团,实在有点呆气。
谈嫣挑起一边眉梢:“不然,你以为几百年没被发现踪迹的餮龙能那么容易就能被人捉住?它若不配合,真能藏到自己烂死。”
“你是堕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