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十三)
姜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和重新闭合的屋门,室内再次变得静悄悄的,隐隐约约听得见远处一点街市的喧闹。
她不由得摇摇头,自己不知何时起变得特别容易被陆秋白的情绪带着走,见她低落,也不由得跟着低落,现在她倒是忽然振奋,一走了之,倒让她好像心裏空了一块似的。
陆秋白自到街肆上买过些当地的早食,此地喜欢一种名叫“面线”的早食,看起来也颇为新奇,又买过一些煎饼豆浆一类。
摊主见她似乎是外地来的,特意叮嘱她面线要快些吃,陆秋白不知为何,只当是这东西放凉就不好吃了。
不过见摊主既然这般主动热情,她也顺势问了问:“您可知自梳会是什么?”
谁知摊主一脸讳莫如深:“客人问这个做什么?”
陆秋白打个马虎眼道:“就是偶然听到,不知是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摊主悄声道:“这自梳会啊,是我们这一群立誓终身不嫁人的女子组成的,我劝客人吶,千万不要打自梳会女子的主意,否则……”
话未说尽,只是摇摇头表示避讳,不过陆秋白已经知道关键信息,当下点点头表示了解:“多谢告知。”
这也倒是很好地解释了昨日为何她看到屋内的人都是女子,不过更具体的却是打听不清楚了。
毕竟更详细的情况什么的也只有她们自己内部的人才知晓。
陆秋白拎着热腾腾的早食回房,却不见姜林身影,放下手裏的吃食正要出去寻找,却见姜林也刚从外面回来。
不等陆秋白开口询问,姜林率先将手中的药包拎起来说:“我去买了些药,今日的药帖已经交给小二去煎着,一会吃完应该就能送上来,记得喝。”
陆秋白有些不好意思道:“让你费心了。”
二人吃过早食,姜林打算继续义诊一日,而陆秋白也正有一些事情想留下来探究一二,左右现在离州府已经不远,时间上完全还来得及,明日继续启程赶路也可以。
不过今日没有陆秋白帮忙打下手,姜林需得自己写药方,一时间速度自然慢上一些,没有昨日那般效率。
排队待诊的人甚至比昨日还要多上几分,其中大半都是衣着朴素的女子。
陆秋白顾不上这许多,收拾一番就要往打听出的自梳会据点而去。
听闻她们以县边的一座合院为聚集地,所有自愿终身不婚的女子在即将婚嫁的年纪都会加入她们,而自梳会的会长正是当地一位年轻时以死拒绝媒妁的女子。
她们团结一致,生活上互相扶持,自成一体,但凡有求助于她们的女子,只要决心自梳,且保证不违反她们自己的规矩,她们都不会拒绝。
在涉及婚嫁的问题上自梳会一致对外,若有女子家人想将人强行掳回,也往往抵不过自梳会人多势众。
陆秋白有意想了解她们这样的组织是如何形成的,内部又是如何稳定运作的。
还有昨日初到此地时,给姜林簪花的那位婆婆,说不定能从她那裏了解更多。
当日她并未意识到这裏的风俗如此不同,只是隐约觉得此地有些不一样,现在她才反应过来,回头去问应该也还来得及。
不过刚行至自梳会聚集的院门外,还未来得及走近一些,就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喊住她:“请问您可是京城来的卢柏卢大人?”
陆秋白转过身,见对方衣着正式,只答:“正是,你是?”
那人恭敬道:“吾乃本县知县文冲,昨日才听闻大人已至本县,未及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陆秋白疑道:“你怎知我已到?”
文冲依言回道:“大人经城门关卡而入,自然是守城军来报我方才知晓,近日县中杂事繁多,没有及时询问到您的踪迹,为您接风洗尘,请您恕罪。”
陆秋白这才确定原来是因此露了行踪,看来阳州境内她还颇受註意。
虽然她确实也没有刻意隐匿,但这才不过一个晚上,这么快就能如此精确地寻到她,背后定也费过一些功夫,至少在她还没有踏上阳州的土地之前,守城军定已经收到留意她姓名身份的命令。
“无碍,左右我只是途径,没想到会惊动你们。”
文冲又道:“大人这是说的哪裏话,本县招待不周,现在已经在衙中备下酒席为您接风洗尘,还请您不要嫌弃。”
陆秋白看她身后还带着些许人手,隐隐呈拱卫之势,本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就前面带路吧。”
乘上马车,转过几个弯,一行人就在县衙门外停下,文冲又模样恭恭敬敬地请她下车。
县衙之内果然摆着一桌酒席,看座次应当至少有七八人。
陆秋白站在门边,双手负到身后,气场外露,问道:“看样子今日要来的人可不少啊?”
文冲还是那一副恭敬姿态:“为大人接风洗尘,怎能随意呢?知州大人马上就到,还请您耐心稍待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