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汝于成(五)
厚重的披袄之下只有一层薄薄的衣衫,交领底衣的领口松松地迭着,不需要解开衣带,也可以很轻易地触摸到对方。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扑朔的眼裏装着拨不尽的杂绪,姜林顺势覆上陆秋白的唇,蛮横地抢夺她的註意力。
果然,游离的神思终于收回,陆秋白揽上她修长的脖颈,鼻息热烈交缠。
这一夜的混乱很快过去,崔氏破釜沈舟,最终还是折戟而归。
太后这么多年来培植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这一场崔氏与太后的斗法,还是以崔氏的落败作为谢幕。
但崔党的官员却不能完全一视同仁地尽皆贬黜,总得分一个亲疏远近,如此方才不至令朝中众人人心惶惶。
随着崔氏的伏罪,包括陆氏一案在内的许多桩旧案的真相也浮出水面。
由于崔氏影响和牵连之广,加上太后和群臣的施压,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司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寻找和搜集证据,力求能在最短的时间定案。
短短半月之内,朝臣的变动出乎意料地频繁,凡是和崔氏有关的人,该黜落的黜落,该贬职的贬职,情节严重一些的就流放或是贬到地方去。
有些年迈的,勉强能留几分颜面,自乞骸骨,尚能安然归乡。
崔氏的案子在各部的有序配合之中,尽可能地将其带来的影响和变动降到最低,以保证朝廷的正常运行。
如此以来,这桩大事在群臣心中已算是得到了妥善解决,早朝还是要照常上的,一切又重新步回正轨。
陆秋白得了太后准许,将身体休养好之后,顺理成章地再次穿起朝服,就要照常上朝去了。
作为朝臣之中唯一的一个女子,这一日陆秋白却并未刻意选择不一样的装扮。
着装上依然是寻常官员所穿的绛紫色章纹圆领袍,腰上束着盘螭镂金带,佩上金鱼符,足上一双登云靴,发髻高束,裹上幞头,与从前的打扮并无二致。
只是不再刻意描眉修容,使得面相看上去更加硬朗,而是保持了原本的柳眉,以原本的模样走上朝堂。
左右已经在众臣面前表明过身份,眼下并不需要完全女子化的衣裙和发式来彰显自己的女子之身。
长期的男子衣袍打扮,让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简单利落的穿着层次以及不需要太多花样的束发。
忽然之间让她换上繁琐的衣裙束带和花样繁杂的发髻装扮,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行动总会不由主地扭捏拘束起来,太过隆重的发饰也会压得她难以思考。
轻便简单的衣袍穿起来更加的自在,不会时刻觉得被这些外物拘束到正常的行动。
那日上殿特意做女子装束本就只是为了间接告知众人她的身份,眼下这个目的已经达到,现在的装束选择更多地只是出于自己的感受,而非为了掩盖身份或是显示身份。
陆秋白手执玉笏,照常踏入宫门,同一众朝臣共在干元殿外等候殿门大开,寻常这种时候,路上遇到的同侪总会或客气或热络地同她打个招呼,在等候的间隙也总会闲聊一二。
今日却有所不同,这些人见了倒如同见了什么怪物似的,不约而同地避开她三尺以外的范围,好像生怕碰到她,看到她目光註视的那一瞬间都纷纷把脸别开,假装没有她这么一个人。
一直到进殿之前,都没有人同她说一句话,打一声招呼。
对于这番情形她心中已有预料,只是真到这种时候,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
随着内官的宣唱,众臣们收起懒散随意,列好整齐的队列,在殿门大开之后,依次上殿。
群臣匍匐,山呼万岁,一系列礼仪流程之后,方才开始今日的早朝。
现下亟需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崔氏谋反,内阁首辅之位空悬,谁能接任此位?
不同于之前有顺理成章接任的人选,这一次大家心中却是看法不一,争论不下。
除此之外,皇帝年幼,课业也不能落下,太傅一职同样需要才德兼备之人来顶上。
另外还有崔氏造成的诸多空缺,而今快要入冬,边境的骚乱不断,蛮夷各部蠢蠢欲动,边境的军队也亟需填补军需物资,以捱过严寒。
与此同时还有即将到来的冬至祭天大典,也需要开始着手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