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今天除却东南遭了汛灾,需要朝廷资助过冬以外,其余各地收成尚算可以,不至于使财政崩溃,入不敷出。
加上剿灭崔氏反贼之后,国库一下子充盈许多,尚有余力分到之前许多因为缺少银钱而不能办成的事情上面。
诸多杂事议毕,日头也逐渐挂上中天。
唱仪的内侍再三问过诸公还有无事情要奏的时候,才终于有人再次持着玉笏出列。
“臣,有本启奏!国子监祭酒卢柏,伪造身份,混入科场,堂然进殿,罔顾礼法,欺上瞒下,请陛下治其欺君之罪,以正视听!”
弹劾的御史大义凛然,自他之后,无数的大小官员陆陆续续站出来,清一色道:“臣附议!”
陆秋白垂眸站在原地,神色自若,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看着满殿一致请求将陆秋白治罪的文武百官,高坐龙椅的幼帝心情覆杂地开口:“朕……”
萧妧双眼微瞇,神色危险地盯着小皇帝,耐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小皇帝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如针似的目光,喉结微微滑动,话在喉间绕了一圈,最终只是说:“容朕再想想……”
底下的御史不依不饶道:“女扮男装混入朝堂,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千百年来闻所未闻,为礼法考虑,请陛下立做决断!”
小皇帝弱声弱气道:“爱卿说得是……”
却听得身后一声冷哼,小皇帝立刻噤声,站起来向身侧躬身行礼。
萧妧自帘后站起身,重重的珠帘发出些许碰撞声,她的声音明亮而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怎么?诸位爱卿是觉得,女子不可以上朝进殿吗?”
太后开口,诸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眼下摄政之人正是一个女子!
那御史顿时汗流浃背,找补道:“太后您自然是不一样,但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科举入朝做官的道理,众臣们皆是男子,这……同殿上朝,男女共处一堂,于礼不合啊娘娘!”
两侧侍立的内官将珠帘卷起,露出一张威仪十足的女子面庞来,萧妧自帘后走出来,群臣纷纷俯首,不敢抬头直视。
除却陆秋白身姿无所变化,其余人尽皆躬身敛目垂眸,做回避状。
萧妧冷然扫着众臣,笑道:“怎么?哀家也是女流,哀家现在也和你们共处一堂,卿家们是觉得,是要哀家离开这个朝堂,还是你们——离开这个朝堂?”
群臣齐道:“臣等不敢。”
萧妧冷笑道:“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看来卿家们是对我有诸多不满,既然如此,哀家这个摄政太后是不必继续垂帘听政了,就让我儿自挑大梁吧,大俞的国运,就交给他了。”
小皇帝心头忽然闪过一丝兴奋和些许不安,就见群臣纷纷伏地叩首道:“娘娘不可。”
萧妧话头一转:“既然如此,那便是说女子立于此也并无不可,我可以,陆秋白自然也可以。”
御史硬着头皮道:“即便如此,此人欺君之罪亦不可免,国无法不立,即便是皇亲国戚也要遵守我朝法度,更何况欺君之罪,罪同谋逆,当满门抄斩,诛九族,娘娘万不可罔顾国法!”
萧妧据理力争道:“陆氏满门不幸,方有今日陆秋白扮作男儿,为陆氏申冤一事,其情可原,其境可悯,法度之外尚有天道公理,又岂能一言以蔽之?”
御史不依不饶:“即便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陆氏得官不正,当免其一切职务,贬为庶人,方能彰显国法昭昭,请娘娘、陛下下令!”
这倒是个无可辩驳的理由,相比较满门抄斩,仅仅只是罢官显得并没有那么严重,但萧妧依然一步都不想让。
“得官不正?赵御史倒是说说,如何叫做得官不正?难道她不是依靠自己的才学一步步考上来的吗?御前对答,高中状元,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弄虚作假?”
“陆氏突遭横祸,陆秋白身为陆氏遗孤,投奔自己的师母有什么不对?师母怜其孤弱,为其再取新名,有何不可?”
“再说国法,国法哪一条哪一律规定了科考必须只能是男子?即便她假作男儿身,骗了所有的人,可这不过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心中的成见!”
“朝廷正是用人之时,如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女子,就可以忽略掉她所有的才干和功勋,就可以因此将她从前的功勋一笔勾销,那我这个摄政太后看来也没有必要继续坐在这裏了,左右哀家百年之后,也落不到一个好名声,何必为了这大俞的天下,事必躬亲,呕心沥血?”
“隐姓埋名为亲人报仇,孤身深入敌营平定藩乱,先帝信重而托孤于其身,以一己之力撼动崔氏这颗王朝毒瘤,这桩桩件件,哪一样放在你们身上,恐怕早已经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了吧,而她,却要落得一个被你们集体攻讦的下场,凭什么?”
小陆不是孤军奋战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