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承诺
恩人的房间裏为何会有她的画像?恩人认识她吗?
还是说,认识谢明珠?
明珠心中疑云重重,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正朝这个方向而来,连忙把画卷敛好,物归原位。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合上。
阿裘远远瞧见三公子房门前的一个纤瘦身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惊觉是那日落水的姑娘,“小珠姑娘,是来此处寻三公子吗?”
明珠点了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夜进阶得突然,不知有没有惊扰到你们。”
阿裘道:“谈不上惊扰,不过城主似乎知道了三公子救姑娘一事。”
明珠神情惊诧,“城主?”
“是啊,小珠姑娘竟不知我们孟家是壶苏城城主府吗?”阿裘对此也十分惊愕,按常理来说,不论是四象大宗抑或是闲散小宗,多少都会清楚各城城主府。
他看向明珠,惋惜地嘆了一口气,“那小珠姑娘肯定也不清楚我们家三公子了……”
明珠微微蹙起眉,问道:“恩人怎么了?”
阿裘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旁人,打开了话匣:“小珠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三公子是城主在外的……私生子。他娘亲早亡,他打儿时起便清楚自己的身份,宁愿在外孑然一身逍遥自在,也不愿回到城主府受尽白眼,可前些时日,他不知经历了什么,落下一身病气,失魂落魄地回了城主府。”
“我虽不知三公子先前是什么样的人,但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打心底裏觉得三公子是个极好的人。自从他回到这府裏来,凡人病弱身躯和不受待见的身份都让他在府裏吃尽了苦头,城主不闻不问,是三公子自己一步步在府中勉强站稳跟脚,才到如今仅仅可支使府中下人的地步。”
“三公子入府以来,面上就极少有笑容,日日沈在房中与兵器武籍打交道,直至昨日救下小珠姑娘,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变多了。公子是冒着受城主责罚的风险,将姑娘救下,安养在府中的。像是昨夜姑娘进阶,三公子还特地吩咐暂且停送灵膳,莫要叫人打扰你。”
他眸光颤动,语气裏皆是对孟衔凉的疼惜,仿佛能瞧见病弱公子在雨檐下沈思的身影。
明珠不免有些愕然,先前对孟衔凉的猜疑顿时消散了大半。
恩人竟还有这段艰辛?
她面上露出几分感激,敬重道:“壶苏城孟三公子,我记住了。你放心,恩人待我如此,我自然晓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阿裘挠了挠头,羞赧地笑了起来,“小珠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公子现下去找城主了,若是他回来了,我会将姑娘你来寻他的事告知于他的。”
明珠笑着摆了摆手,没再和阿裘闲谈,沈思着往回走去。
一路出了院落,步至曲廊尽头的厢房前,明珠推开门扇进屋,正要合上格门,突觉鼻端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她刚转过头,余光裏猛然瞥见一个带血黑影,瞪大了眼睛就要惊叫出声,一只冰凉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嘭”的一声,门扇重重合上,修长黑影抵上门板,浓郁的血腥气兜头笼罩下来,夹着一丝淡淡的冷香,将明珠完完全全包裹在内。
沈重的呼吸喷薄在耳侧,明珠耳朵染上一片霞云,她呜呜了两声,尝试挣脱桎梏,却听身后人闷哼了一声,哑声道:“是我。”
明珠动作一滞,肩膀忽的一重。
她立时侧过头,望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低声喊道:“神、神君!”
梅玄晏五官线条利落如刀削,白布条绑在双目上,隐隐可看出深邃的轮廓,直鼻高挺,淡唇点着赤红鲜血,这张惊为天人的脸此刻惨白无比,沈沈搁在她肩上,不时呼出虚弱的喘息声。
他身材高大,因伤重缘故全部压在她身上,明珠艰难地扶着他绕到屏风之后,往床榻边走去。
她扶着他向前挪步,脚步交错一瞬,左脚绊了右脚,带着他失控地往榻上倒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梅玄晏整具身体歪歪斜斜压在她身上,明珠险些喘不过气,手忙脚乱地将他搬开,听到他用极低的气音道:“终于……终于……”
明珠将他摆正在榻上,焦急地唤着:“神君、神君,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那么几瞬间,恍觉几缕发丝掩盖了一些晦暗不明的悲痛神情。
明珠心急如焚地望向门口,转身就要出去搬救兵,手腕登时被人拽住,拉得她重心不稳,又朝榻上倒去。
覆在他的胸膛之上,能听到梅玄晏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明珠楞了一下。
神,也有心跳声吗?
就在她怔神的间隙裏,梅玄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声音嘶哑:“……别去。”
“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明珠心裏有太多想询问的事情,可如今梅玄晏是这样一副重伤模样,怎么也不是个好时机。
明珠出神了一瞬,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巧的敲门声,“小珠姑娘。”
是孟衔凉的声音。
她神情一僵,紧张地看向门口,没有应声。
然而门口还在继续敲响,“小珠姑娘,你在裏面吗?”
明珠回过头,梅玄晏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显然是不让她暴露。
她想了想,连忙朝门口喊道:“我、我在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