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衔凉立在门前,慢慢放下了敲门的手,目光仍停留在门扇的格心上,眼神若有所思。
“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他眸色微深,在原地静立了一阵,才缓缓转身离去。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明珠才松了一口气,看向榻上的男人。
他睡容沈寂,呼吸浅薄,明珠在他身上寻找着伤口,还没摸索明白,就被他扒拉到怀裏。
他低声呢喃着,似是不满,“小珠姑娘?”
明珠的脸被迫埋在他怀裏,想起身又起不得,嘀咕道:“我乱取的……不是,神君,你的伤怎么样?伤在哪裏?”
她又开始胡乱摸索,梅玄晏捉住她两只乱动的手,将她圈得严严实实,气若游丝道:“别乱动……就这样,让本座抱会。”
揽住怀中人后,他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仿佛得了片刻安定。
明珠从他胸前抬起脑袋,不解道:“神君,这样会让你好得更快吗?”
梅玄晏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轻笑,低低“嗯”了一声。
凭着他的自愈能力,只要镇定安稳,的确可以好得更快。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既然是神君说的话,应当不会错吧。
明珠也不着急了,乖乖伏在他胸膛上配合养伤,忍不住问道:“神君,那个黑斗篷的坏人,死了吗?”
梅玄晏眉头紧皱,“没有。”
他搁在明珠后背的手不自觉收紧成拳,沈吟半晌,道:“她的力量功法异于常人,既非灵力神力,身上也无魔气,而是一种……天生就在上位的力量,我们尚不能正面对抗,需要躲一阵风头。”
他回想着那副黑斗篷,灿金面具背后,是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蓝金异瞳,妖异不详。
明珠道:“神君也打不过吗?”
梅玄晏神情一滞,微微低下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更近,明珠甚至能看清他薄唇上的纹理,也恍惚觉得他的目光穿透了白布,沈沈凝视着她。
他薄唇微张,缓缓说道:“的确是耻辱。”
当年谢闻宗以掌门身份诓骗他入阵,斗篷人提前设下了上古秘法,与谢闻宗联手将他封印于地穴之内,不断抽走他的神力壮大自身,甚至挖走了他的双目。
即便他暗中以傀儡术保全力量,体内神力也大不如从前。
那几百年来的血恨苦痛,仍历历在目,让他夜夜辗转难眠,恨不能立刻和幕后之人同归于尽。
可他不能,除去白虎神,其余宗门守护神的状况不容乐观,之后的打算还需从长计议。
本以为破除封印还需要一些时间,可没想到意外诞生在明珠身上,直接加快了他的计划。
杀掉谢闻宗,只是报仇雪恨的第一步。
至于明珠,时日还很长,他可以慢慢了解,直到她愿意开口为止。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一只柔软的手蓦地抚摸上他的脸,梅玄晏覆上那只手,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明珠盯着他看了许久,神情凝重,“那如今是什么状况?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本座被封印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才得以重见天日。”梅玄晏喉咙动了动,语气平稳,“眼下的四象守护神,除去白虎神尚且安然无恙,青龙神和朱雀神都遭受了囚禁和神力抽取,接下来,我们要在躲避幕后之人追踪的前提下,设法解救出青龙神和朱雀神,才能有一战之力。”
明珠点点头,“好。”
她已经默认了自己和四象守护神同站一队,既然借用了谢明珠的身体,也当报答恩情,尽力为她报仇。
明珠思索着,终于想起什么,急得脱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来,“徐弦和乌师弟呢?”
梅玄晏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没拉动,无奈道:“他们都是本座以天材地宝特制的傀儡身,徐弦是我,乌晏……也是我。徐弦傀儡被斗篷人毁去了,乌晏仍在白虎门,有白虎神坐镇,加之我以部分神识牵引,暂时无需担心。”
乌晏果然是他的傀儡身体!
明珠看着身下的男人,长发与白布飘带一同铺散在榻上,肌肤的病白与唇上的血红更衬出几分神性下的破碎之感,不论如何也难以和那名少年或是冷漠青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她莫名生出一股割裂感,重新捋了捋思绪,想起一件要事。
明珠眨着水灵灵的眼眸,朝他摊开手掌,提醒道:“神君,你该兑现承诺了。”
梅玄晏怔楞一瞬,而后轻笑出声。
他撑着床榻坐起身来,搭上明珠伸出的手掌,引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之上。
他的大掌完全包裹住她小巧的手,冰冷与温热相触,恍若捧着挚爱珍宝,白布背后仿佛能透出一道温柔的目光,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已经完全交给你了。”
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