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除夕,江渡坐在书桌前,听见走廊裏脚步声过去,又过来,只是在他门前总要慢下来,像是无意走过,又像是在观察他。
寒冬腊月,江渡却开着窗子,自虐一般的坐在书桌前,握着笔,让风把他整个人都吹僵。
“江渡,出来吃饭了。”妈妈敲了敲他已经坏掉完全关不上的门,声音轻轻的。
“好,我马上来。”江渡应道。
自从那晚之后,家裏的氛围就一直很压抑,江渡起床上班的时间更早了,他求店长多给他排班,上班到晚上九点才回家。
他尽可能不和爸爸妈妈碰面,他一看到他们,就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感觉心揪着痛,痛的他呼吸不过来。
江渡从没有那么难堪过,小时候江渡住宿,一个人背着大花棉被去学校,同学们都看着他笑,那时他也觉得很难堪。
可是陌生人给他的难堪,和在乎的人给他的难堪,原来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那些被嘲笑的记忆会褪色,而那天的事,江渡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本来今天也是要上班到九点的,妈妈早上忽然进来,让他早些回来吃年夜饭,江渡害怕再和他们起冲突,向店长请了假。
饭桌上,妈妈又给江渡夹了菜。
“江渡,那天是你爸爸太冲动了,不应该那么对你。”妈妈温柔的劝慰他。
“你爸爸这几天也很难过,在房间裏总偷偷哭,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江渡吃饭的手一顿,他脸上带了笑意,没有抬头,只是温声说,“我知道,爸爸妈妈都是为了我好。”
“我当是也是太冲动了,其实本来我兼职就是想要减轻你们的压力,但是当时说话实在是太不过脑子了。”
江渡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爸爸妈妈,说,“对不起,爸爸,我当时不应该说那种话,我知道你们都很爱我,只是不太会表达,对不起。”
江渡爸爸脸色缓和,他原本正郁闷的喝酒,这下来了兴致,非要和江渡碰杯。
“江渡不会喝酒!”江渡妈妈阻拦无果,爸爸给江渡倒了一杯酒。
“喝!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大了连酒都不会喝像什么话!”江渡爸爸说。
江渡看着小杯子裏透明的酒液,端起杯子,和爸爸碰杯,然后在爸妈的註视中将裏面的白酒一饮而尽。
火烧一般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肠子,江渡放下杯子,脸瞬间涨红,他抬起头对着爸妈笑了笑。
“我喝了,对不起,爸爸。”
“没事没事,这学费也不用你出了,你自己的钱自己收好。”爸爸不在意的挥挥手,“都过去了,江渡啊,爸爸妈妈不会害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
“我知道的。”江渡乖顺的回答。
“我有点醉了,我先去睡觉了。”江渡扶着额头,咳了两声,“爸爸妈妈,你们慢慢吃。”
“好,你去吧,慢点。”江渡妈妈说。
江渡眼前,世界都在摇晃,他扶着墻回到房间,不敢用椅子把门顶上,只能睡在靠墻的床一侧,尽力躲避过路时投进来的目光。
第一次喝酒,江渡的整个胃都在烧,他怎么也睡不好,混乱失控的梦的碎片纷至沓来,外面爸妈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小,江渡昏昏沈沈的,感觉枕头下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把手机摸出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是薛盛舟打过来的。
这几天江渡状态不好,都没接薛盛舟的电话,怕他知道了担心。
家裏静悄悄的,江渡听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餵。”江渡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
“餵。”薛盛舟学着他用气音回答,“你现在在躲猫猫吗?为什么这么说话?”
“没有,没有躲猫猫。”江渡答。
“江渡,你猜我现在在哪儿?”薛盛舟语气裏是掩不住的雀跃。
“你不是回a市了吗?”江渡问。
“本来是回了。”薛盛舟可以话说一半,“但是没办法,某个人还在随城,我实在很想某个人啊。”
江渡清醒了一些,他蹑手蹑脚出了房间,穿了鞋小心的打开门,门轴给力的没发出声响。
“你出来就知道了。”薛盛舟刚说完,江渡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路灯下,江渡的神色有点迷蒙,像是醉酒了一样。
薛盛舟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江渡被他扑的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回抱住他。
“薛盛舟。”
“嗯?”薛盛舟问到他身上的酒气,估摸着他应该是喝了点,诧异的应了一声。
“我好想你。”
江渡忽然说,薛盛舟的词被抢了,心却软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