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鸿沟
我感到眼皮沈重,身体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动弹不得。灵魂仿佛离开了躯壳,我开始飘离这个世界,从黑暗的地底钻出,破开松软的泥土、从秋日淡黄色的草丛裏探头,朝着无垠的天空缓慢地继续上浮。
我感到昏沈,四下寂静无声,我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几乎像神一般俯瞰这个世界,辽阔的荒原在这种视角尽收眼底。但我依旧没有看到世界的边际,陆地的尽头是张狂的大海,在我的发丝触及云层时,那令我后知后觉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没有边际。
一层接一层的深蓝浪涛拍打着峭壁,渐渐在我眼前现出全貌的大陆变得如同放在饼干盒中的几块拼图——我和威尔逊在历经四季的时间内一直都在以双脚丈量土地,也不曾走过这全世界,如今这苍茫的荒野却在我面前展现出全貌,它开始变得渺小……我呆滞地探出双手,在那两只手掌圈成的缝隙间,连它都成了饼干盒裏的拼图。
双掌之外,是蓝色,是层层波涛,是无穷无尽的大海。
“嘿!你怎么了?保持清醒,我们要探索洞穴的第二层了。”
我猛然从迷离幻象中惊醒。
威尔逊的脸重新回到了视野,他正使劲拉了一把我的肩膀,将我探头朝下望的上半身拉了回来。我突然加重的呼吸在这回声重重的昏暗地下格外清晰,后背在这一刻被汗水浸湿,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也格外难看。
他显然被我的异变吓了一跳,几乎立刻面色凝重起来:“你怎么了?难道看到下面的东西了吗?”
浑身上下似乎都浸泡在寒冷的液体之中,洞穴裏那股蝙蝠粪便的气味开始刺激我的鼻腔——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不真实。我茫然地坐到了地面上,双腿发软吃不上力气。威尔逊戴着矿工帽的脑袋低下,他神情紧张而眼带疑惑地看着我。而我仰着头盯着他,他的脸庞瘦削,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甲便臃肿得背不下背包,手裏提着一只沾了蜘蛛血液的结实火腿棒,那是武器。
我看着他眼底的乌青,昏暗矿灯底下面部阴影更显深邃的脸。他奇异地变得陌生了,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我们是相依为命的生存者,这篇荒芜之地上唯二的人类。我们是并肩的战友,是共历生死之人,他的这张脸我在这个世界最危险的黑暗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为何会陌生?
莫名的慌乱自心底滋生,我左顾右盼,视线扫过洞穴。这裏有嶙峋的乱石、古怪的植物、形状惊悚的蜘蛛巢、漏下天光的裂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刚刚走过的模样,我和他刻意挑了个温和的秋日下来探险,主要任务是收集燧石与荧光果,我们干掉了蠕虫、遇见了兔人、与石虾作伴,最后解决了洞穴蜘蛛,敲掉眼前这更深一层洞口的遮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