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疾奔向他,把手裏的东西递过去,倒霉的是巨鹿并没有忙着去破坏那些无辜的石头,它转过身来时直朝着我的方向。
或许那时候我看得最清楚,它的脸近在咫尺。巨鹿的模样甚是吓人,那只独眼比高脚鸟的要大得多。它身上覆着厚厚一层灰白的长毛,很是凌乱,却有两条细腿,鹿蹄,爪子挥下来时带着凌冽的冷风。
我把东西推给威尔逊,他看起来很糟糕,尽管是一瞬间的事,可我还是看得清楚——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臟兮兮地淌在衣领上,衬衫袖子惨兮兮地被划开一条大口子,本就纤细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骇人的伤口。
他肩膀上好像结了一层霜,僵硬冰凉无法动弹,那寒冷也冻结了伤口上的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然后我就也变成了这副惨模样。身上没穿甲,这一巴掌下来拍得我血流不止,冰凌狠狠穿过血肉。
不过万幸我爬出仇恨圈后,有了武器的威尔逊顺利地与巨鹿对打起来。当有了足够的防具和食物,这场战斗才算正式开场。威尔逊谨慎面对这头野兽,如此一来一回的僵持拉扯捱过了漫长的黑夜。
终于在天亮之时,光芒再次照亮整个世界。威尔逊疲惫至极,战斗中虽不容松懈,但此时的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在并不远的地方望过来。我打起精神回看过去,他朝这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我马上抄着武器冲过去,威尔逊已经摸索出了与之战斗的节奏,而这家伙没有不按常理出牌的选项,除了用它可怕的爪子挥舞就是猛抓地面放出冰棱。
威尔逊撤退到一边捂着脑袋,他几乎是神志不清地在背包裏胡乱翻了一通,抓起两三个烤绿蘑菇就往嘴裏塞。
说实话,我也很难直面这个巨人般的可怕生物,但好歹现在晨曦已然破开幽静的黑暗,在双眼可视物的情况下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深吸一口气,稳住慌乱到不听使唤的四肢,我不再一味躲闪,和它绕上几圈后毅然决定趁它的行动间隙发起进攻。
学着威尔逊摸索出的攻击方式,我有规律的挥动起手中的狼牙棒来,尽量忽视心中的恐惧和精神上想要逃离的不适;还有身体上的创伤和雪地阻碍行动的种种不便。
威尔逊稍作调整,他用一些蜘蛛腺体做成的药膏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又吃了好些个绿蘑菇,提着武器就又回到了这头巨鹿的仇恨圈内。
当他快步跑到我的身边时,嘴裏似乎在轻声念叨。
“幸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冬天的寒冷让我们都苦不堪言,营火在巨鹿翻起的风雪之中闪烁着渐渐微弱下去。我的身体几乎让冰雪封住裹挟着凝成一块冻肉了,威尔逊的动作也很勉强,我们几乎是在拼尽全力在做出挥舞的动作,常常几下都打不着对面高大的对手。
在敌我之间看上去差距很大的情况下,我确实有“它只要一脚就能把我们全踩进雪地裏”的想法,可这种想法被活下去的执念所冲淡。我们还清醒地站在暴雪中,即便冰片刮去脸上一层皮,也要顶过烈风解决这个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家伙。
而出色的配合和勇敢,让这件事最终得以成功。巨鹿在悲愤之下倒在地上,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被它卷起的冰棱雪片此时都已不在,大地的疯狂震颤也已经停下来了。我和威尔逊均是筋疲力竭,被这种大家伙突然造访,现在还处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躺在火边休息了半晌,威尔逊拆开一袋什锦干果,让自己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堆小矿山的残骸上,把打开的塑料袋口冲向我。
“快吃点东西歇歇,我们还要去收拾战利品呢。”他的眼裏是难得的喜悦。
我们很快满载而归,威尔逊第一时间便是扑向自己的宝贝机器抱着战利品鼓捣了一番。
“哦,我之前还在想,春天还要打伞真是麻烦。”
半残人士威尔逊举着一顶外形奇特的眼球伞帽左看右看,听了我的话才看过来。
“锅裏还有份鱼排,你临走前炸的。”
他看着我眼角抽了抽,或许是因为我血流得太多,挂在身上显得有些吓人。
为了威尔逊的健康着想(毕竟他出力更多一点),我还是爬起来又去炸了一份,谁知那份鱼排他打死也不肯吃。
像孩子一样高高兴兴把那顶新帽子戴在头上的威尔逊拒绝了吃掉两份鱼排的要求,好心留给了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