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乖
又是拒绝,又是爽约,这怎么看都是她的问题。
时嘉穗来来回回在输入框裏敲了几行字,再次删的一干二凈,最后敲下了三个字,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再一次收到了程嚣嚣女士明显的不悦眼神,似乎在责备她没有礼数。
时嘉穗面上一僵:“······”
下一瞬,手机收起,覆盖在酒桌上,另一手拿着筷子安静地吃饭。从这一刻起,持续到散场的八点,时嘉穗中途没有再碰一下手机。
“那今晚就去海边别墅住吧,那儿空间也大,设施齐全。”程明然在程舅妈的眼神下,自觉站了出来:“正好叔叔阿姨,姨妈姨父都在,咱们一家子去海边住两天。”
时嘉穗收到大表哥丢来的眼神,但她还是掉了链子。
她不太想去,爽约的愧疚盘旋在心头,带着些许淡淡地愁绪。
眼力见十足的时忱迅速接上话,他笑着说:“那就走啊,好久没往那边去了,趁着天气好。”
程嚣嚣附和道:“是,现在是海边还是好时候,再过段时间估计就要变天了。”
在几波言语的推踵下,大家还是没能耐得住游说,答应一块儿过去住。一行人笑着往外走,时嘉穗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她望着父母的背影欲言又止。
“妈咪。”时忱停在时嘉穗跟前,他放下手机喊了声。
顿时,时嘉穗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时忱身上。
她没有胆量说不去,此刻全都依托时忱人肥胆大,希望他能够说服程嚣嚣。
听见声音,程嚣嚣脸上带着笑意还在和云茜妈妈聊天,回头横眉倒竖地剜了他一眼,继续往门口走。
“我怎么觉得······”时忱扭头看了眼时嘉穗,说:“咱俩不受宠呢。”
时嘉穗点头讚同地说:“你不是错觉。”
“姐,你去,”时忱唆使她,“说你吃醋了。”
“我不去。”时嘉穗果断拒绝。
时家是典型的慈父严母,什么规矩都是母亲立。她是家裏最受宠的没错,但她也是最怕程嚣嚣的那个,只要程嚣嚣一瞪眼,她什么想法都灭了。
总共三辆车,伍潮生开金标载着云茜一家,程舅舅和程舅妈上了程明然的奔驰,时嘉穗一家坐进了林肯裏。
他们的车跟在伍潮生后面,往海边别墅方向开去。
程嚣嚣坐在车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们姐弟俩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重要的时刻,一个比一个不会看脸色。”
“今天这是什么场合啊?这么大的事,外公外婆都来了你们也没个正形,心裏没点数,一定是要搞出一点什么事来让人家看笑话是不是?”
两姐弟坐在后排,一个也不敢吱声。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嘛。”时则民出来打圆场,结果下一秒就引火烧身。
“你别说他们,你也是。”程嚣嚣冷着张脸:“这不就是你惯出来的啊,一个时忱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一个时嘉穗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都不懂!”
“你们看看我这头发,你们要是有人家陈迟一半懂事,我都不要这么操心了。”
“······”
“······”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程嚣嚣拉出陈迟直接将他们碾压。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闭紧了嘴。
有诉求的两人一直到海边别墅,都没有敢开口说一个字,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跟着下车,又收到了一通警告。
“这种时候,你们姐弟俩给我表现好点。”程嚣嚣脸上满是笑意,脚下往前走,对两人的嘱咐却很严厉。
时嘉穗郑重点了下头:“好。”
“我一定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不辞辛苦把大家伺候好。”时忱的声音在程嚣嚣一个瞪眼中,逐渐减小了下去。
这栋别墅他们以前常来,有独属自己的房间,近几年一直没过来,但卫生出奇的干凈。他们进去灯开的通明,裏面还有人正忙着,水果零食准备的也很齐全。
时嘉穗看了眼程明然的方向,程明然直直往厨房走去了,估计是他一早就让人过来了。她再从洗手间出来,厅内只剩下程明然了。
“哥,我妈咪她们呢?”她蹲在沙发边,摘了两颗提子塞得腮帮子鼓鼓。
程明然低头看手机:“负一楼汗蒸。”
“哦,时忱呢?”
“斯诺克。”程明然举起手机,“我先走了,一会儿舅妈问起,就说我明天有个会。”
闻言,时嘉穗眼前一亮。
有机会!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回去?
霎时间,时嘉穗唰地一下站起身,殷勤讨好地喊:“······哥。”
“?”
“我明天还要上班。”时嘉穗一脸诚恳地说:“你把我也带走吧。”
“······”
时嘉穗磨人:“哥。”
“他们在这儿要待三天,你确定你要走?”程明然言简意赅:“确定就去跟你妈咪打招呼。”
全家都知道她怕她妈咪,程明然还让她去打招呼。
打招呼,肯定是没可能的了。
时嘉穗精神的脸立马耷拉了下来,她要是去打招呼,不用想都能知道程嚣嚣会是什么脸色。
她一脸不甘心又不情愿地看着程明然从眼前走过,还狠狠掐了下她的脸。
时嘉穗瘫坐在沙发上,捏紧机身,对着已有女友,禁止联系聊天界面发呆。
知道他有女朋友,为了避嫌亦是为了抑制自己,选择把人拉黑了,目的是阻断自己的念想。可一旦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时嘉穗才发现,抑制的心绪犹如雪球越滚越大,不仅没有消失半点反而是膨胀的即将炸裂。
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屏幕键盘不断跳动,却迟迟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片刻后,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时嘉穗放下手机看见伍潮生走出来。
“哥,那个······谢谢你。”时嘉穗对拿了瓶水的伍潮生说。
伍潮生摆了摆手,仰头喝了口冰水,没所谓地说:“你也算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不过,”伍潮生转过身来,慢悠悠地看着她说,“这也算是,教了你一课吧。”
“······”时嘉穗沈默片秒,点了点头:“拿到证据,找准机会,做调岗处理,或者部门整合,在确保部门工作正常运营的情况下,让受约谈的同事保持不在同部门,且无信息交流,精准扑灭每一簇可能会引发大火的火星子。”
“嗯,还算聪明。”伍潮生点了点头,又问:“明年毕业准备去哪儿?”
时嘉穗含糊其辞:“还不知道呢。”
“新溪有个场差不多完工了,有没有想法?”
时嘉穗吞吞吐吐地:“看妈咪安排吧。”
伍潮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电话走远了。
三天,各种活计让大家玩得开开心心,唯独时嘉穗过得格外艰难。
时嘉穗每天跟打卡似的,睁开眼第一时间点开微信,看陈迟发过来的早午晚安。见不到人,她心跟挠痒痒似的,要斟酌着语气,客客气气的以官方无情话语回覆。
每次的回覆完,又进入一种懊悔中,回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
他对她而言,似乎变得愈发的不受控起来。
喜欢无处可藏,口、眼、心跳,更不可控。
时嘉穗讨厌这种感觉,没有半点安全感,像是一个不小心之间便会暴露自己的所想。
最后一晚,他们举家从海边别墅回家。
次日,时嘉穗处理完办公室的琐碎事,把报表给lm。
临下班,又收到有人在厕所吸.烟响了一片烟雾报警器的举报,她又赶着找到人调监控,把员工找出来,开了罚单,警告一通。
时嘉穗正低垂着脑袋往外走,手上发照片的动作没停。
“咻咻——”一道流.氓哨十分有调的响起。
时嘉穗收起手机,抬眼撇了眼来人,眼神有一瞬的错愕,“你怎么来了?”
“嗯哼。”他眉梢轻挑了下。
“你怎么眼睛都红了。”时嘉穗走过去,语气小心地问:“你哭啦?”
“嗯,过来,再走近点。让我抱会儿。”
他发神经的次数不多,不是抱时嘉穗,就是揽何盈盈。时常让人忽略他的性别。
时嘉穗迟疑了半秒,任由他抱着,双手落在两边,没有回抱回去,只是小声问:“到底怎么了?大晚上赶过来,总不能是无聊吧。”
他紧抱着时嘉穗,好半晌才出声:“兔叽。”
“嗯。”
“······我没有家了。”
时嘉穗眨了下眼,仿佛还没能理解他话裏的意思,脑子昏昏沈沈的有千斤重。
“我没有家了。”宋青把脸埋在她肩窝,喉咙嘶哑的像是要裂开:“张姐办了离婚,我爸······他、他在外面有个私生子。”
“他要把人接回来。”
宋青跟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儿似的,迷茫又不知所措。
时嘉穗僵住的手抬在半空,轻轻回抱了回去,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是好,只得是安抚性地轻拍了他的后背。
剎那间,时嘉穗视线裏进入了两个人。
陈迟停在不远处,双手揣兜,表情淡定犹如清水。
看似无欲无求又拒人千裏,但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明明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时嘉穗却在他浓墨雾色的眼眸中,像是感受到汹涌拍岸浪涌的潮汐,猛烈又赶趟。
他,就这么看着她。
“你们干什么,背着我谈恋爱啊?”与他一道的时忱没心没肺的加快步子走近,活宝似的挤眉弄眼地说:“青哥,不地道啊,连我都瞒着。”
宋青深吸了口气,撒开手,扯着唇吊儿郎当地说:“你怎么那么八婆,什么都要第一手。”
“啧,要不说我有潜质呢。”时忱笑着说:“像我这样拥有敏锐嗅觉的人,就应该去当大明星,没什么热点是我抓不住的。”
宋青轻嗤了一声,揽着他的肩,扯了下脸:“你这脸皮,跟你姐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时嘉穗:“······”
“你说他就说他,别搞什么连坐。”时嘉穗忍不住说了一句,又扭头问时忱:“你不回学校在这儿干什么?”
时忱眨了下眼,“我请了一礼拜假丫,来找你请我吃饭。”
“······”差点忘了这茬,时嘉穗无言以对。
宋青忍不住笑了出声,大手一拍:“走,想吃什么哥请你。”
“这······”时忱乐的不像样了,还要假矜持一下:“不好吧。”
“哈哈哈哈哈,你要是装的稍微再像一点,我可能就相信了。”宋青一本正经地说。
时忱脑袋一偏,欣喜若狂地跟陈迟招手:“陈迟,走,傍上大款了。”
听见陈迟的名字,宋青明显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们会认识,但仔细一想他们同年纪,认识也算正常。
两人空了下头,宋青目光在时嘉穗脸上扫过,见时嘉穗视线定格在时忱身上,猜测两人应该不熟,便也就没有多问。
“你怎么请到假回来的?”
“啊这,怎么说呢?”时忱挠了挠头,呲个大牙说道:“那个什么,我说,割痔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