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乖
时嘉穗坐在宿舍,抱着酸奶,一口口啃着汉堡。
满盈的胃部已然盛不下任何食物,她还在不断地往裏塞,发丝贴在脸颊滚在唇边,湿润的眼又一次控制不住了,就这咸酸的泪使劲儿往喉咙裏咽。
一整个汉堡鼓起了腮帮子,下午的食物来了个回笼,翻着身打着卷的上来了,“呕——”
时嘉穗捂住嘴,冲进了卫生间,朝着马桶吐光了,胃裏彻底空荡下来,直至最后吐得全是酸水,那股反胃想吐的感觉,却没有丝毫的歇停。
一声接一声,吐得脸色苍白血色全无。
“天哪,你这是怎么了?”晚归的王流霞开门就听见呕吐不断地声音,鞋都没换就冲进了卫生间,“怎么吐成这样了?”
时嘉穗心口发疼,疼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用力地按住胸口,肋骨裏传出的撕裂的感觉直击脑神经,头晕脑胀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昏过去,但疼痛却又让她变得更加清醒。
时嘉穗泪流满面,发丝黏糊在脸颊,对着王流霞只不断摇着头,口裏说不出话来。
王流霞连忙起身出去,折返卫生间裏时,手裏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她:“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快漱漱口。”
时嘉穗虚弱的说不出话来,接过水又是止不住的一阵干呕,明明吐得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连酸水也空了,只有干呕不断。
“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王流霞拍着她的后背,担忧的不行,话语左一句右一句都要不连贯了。
时嘉穗摆摆手,“不——”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泪水模糊了脸。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看你平时也没这样过啊,不行,你这得去医院,不去医院怎么得了······”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王流霞也慌了神,给她用体温枪确定没有发烧,给她把混乱的长发绑起,又手忙脚乱的要去翻手机。
时嘉穗按住了她要打电话的手,仰头给自己餵了两口水,漱了口褪去那股难言的味道,白着脸无力地说:“我就是······难受,不用去医院。”
胃裏搅动的感觉仍然没有减少,好似掉进了破壁机,锋利的刀片在机动的促使下,不仅没有减少反而翻滚的更厉害了。
胃连带着心,疼到几近窒息。
“那你,回去坐会儿吧。”王流霞从她手裏接过瓶子,单手做支撑让她站起来,“你也吐不出来了,蹲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时嘉穗摇头,嗓音沙哑:“你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你确定吗?”王流霞不放心地问。
时嘉穗点了点头,喉咙疼到说不出话,几乎无法出声。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啊。”王流霞把水放到置物架上,准备出去的又逗留了片刻,不放心地叮嘱她:“你要是不想说话,你就拍门,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谢谢。”时嘉穗浑身提不起劲儿,道谢的声也暗哑。
我是他女朋友。
你躲什么?
讨厌我吗?
还是害怕我?
为什么?
我得罪你了?
我哪裏做错了什么?
还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我可以改,我一定改。
陈迟的脸不断在眼前闪烁,一句一句夹杂着“我是他女朋友”的回音,三百六十度萦绕在她耳际不断回响,让她躲无可躲。
然而,上一秒还算正常的场景,下一秒转切到了另一帧,同学同事们对着她再一次指指点点起来,他们眼中带着无限的不掩饰的讥嘲与鄙夷。
时嘉穗谁不知道啊。
破坏一段感情,自己上位。
这段位,牛的要死。
时嘉穗再也撑不住了,紧咬着牙关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红肿的眼埋在中间,她无声地喃喃着:“我没有,我不是,我不会的······”
她不是小三。
她不会做小三。
她会听妈咪的话,不会破坏别人的感情。
时嘉穗又一次呕了起来,刚吞下的几口水,悉数吐了个干凈,她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人为的打了结,每一点每一滴都被榨干的滴水不剩。
可脑子,就是不受控的会想起陈迟,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了。
一遍一遍又一遍,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演示没有暂停的循环播放。
时嘉穗按住胀痛的胃部,仰头靠在卫生间门上,门响时惊动了一直没有上床的王流霞。王流霞飞快地丢下手机跑了过来,只看见时嘉穗像极了个提线木偶,双目无神地望着排风扇,泪水从眼角不停滚落。
王流霞看她憔悴的不像样,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仔细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停下的呕吐,她担心再问出来,时嘉穗又要恢覆刚才的状态。
“穗穗,起来吧,咱们出去坐着。”王流霞蹲在时嘉穗身侧,放轻了声音。
时嘉穗偏过头盯着王流霞看,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她指着心口的位置点了点,费尽力气挤出了个字节:“疼。”
针似的,一节一节扎进去,又抽出半截的疼。
一根细细的针,好似在心口扎了千百遍不止,伤口无法痊愈又不断加重。
鼻尖的涩意在哭泣过后,不仅没有减轻,反倒是又加重了几磅,闷涩的她几乎要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口鼻变得不相一起来。
该怎么说,要怎么说呢?
所有的与陈迟相关的一切,都好似在脑海中留下了烙印,想要它们全部消失,只得将皮肉连带着一起剔下。
“我知道,我知道。”王流霞点点头,搀着她出了卫生间,坐在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手机振动时,宿舍的沈默被打破,王流霞小心地看了眼时嘉穗,低声说:“我去拿个东西。”
看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底听没听见去,王流霞轻嘆了口气,轻手轻脚走出去,带上了门。
赶到楼下时,王流霞看见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单手揣兜站在路灯下,右手拎着保温袋,听见脚步声走近,男人抬起了头。
方才她联系了吴朗,让吴朗帮忙叫陈迟买粥,吴朗问她大晚上的是不是疯了,王流霞简单的把时嘉穗情况描述一翻,于是吴朗火急火燎的找了陈迟。
“她,还好吗?”陈迟把袋子递给王流霞,收回的手指紧了紧。
王流霞接过袋子,这会儿对上陈迟,语气仍旧是不客气地说:“很不好。”
“吐得脸色白发,哭的都快晕过去了,整个人憔悴的不行。”王流霞指责地问:“晚上是你送她回来的吗?她怎么会突然这样?你跟她说了什么?我跟她同学四年,从来没有哪一次见到她这样过!”
陈迟心口的那团郁结还没散,听着王流霞的一通责问,一时间有话也说不上来。
“没什么。”陈迟眉头紧拧,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
要不是陈迟帮过她,她真想立刻马上就叫他滚,竟然把时嘉穗搞成现在这样。想到这裏,王流霞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她心痛”,转身就要走,又被陈迟叫住了。
陈迟垂着眼帘,语气中带着祈求:“不要让她知道,是我送来的。”
王流霞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陈迟送时嘉穗回来,时嘉穗才变成现在这种的,那问题一定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王流霞没忍住说了句:“······你们之间有什么就不能说清楚吗?小孩儿过家家吗?猜猜猜。”
沈默了几秒,没有等到陈迟的应声。
王流霞深吸了口气说:“知道了,是我叫的外卖。”
“谢谢。”
听了他的道谢,王流霞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走进宿舍楼。
陈迟垂头盯着脚下的水泥路,迟迟没有离开。
过了半晌,陈迟摸出口袋的手机,给拿个没有保存却源源不断有信息进来自顾自说着的号码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