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盖在前额的碎发刘海轻挪,光照射入碎发缝隙间,不经意裸露出右侧太阳穴飞入鬓角的一道不算太深的疤痕。
疤痕张牙舞爪,显得有些狰狞。
陈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侧头望去,疤痕随着他的抬头隐去。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触,眼前似乎出现了错觉,因为她敏捷地在陈迟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逗弄。
对,逗弄。
为什么会是逗弄呢?
时嘉穗望着他,认真在脑海裏思索着答案。
怎料,陈迟比她先一步收回了眼。
陈迟看见外面走进来的宋青,扯了扯唇,没什么情绪地问:“你要走了吗?”
“嗯。”时嘉穗看见宋青应了一声,迈步准备出去,就听见了一句。
“再见,姐姐。”很寻常的一句话,语气也很平。
这句话,时嘉穗从时程的口中早早听惯了,却在这会儿,莫名砸吧出了股孤寂的味道。
想着晚上还会再见,她也没太在意,“嗯,晚上见。”
男人没有应声,散漫的扯了下唇,腾出路让她出去了。
迎面冲进个女生,女生似乎很急,双方都以为对方会避开让路,然后谁也没有剎车的撞击。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小心。”陈迟眉头一紧,身体半侧,虚虚地揽她入怀,臂膀被包链撞的发疼。
时嘉穗手掌抵在陈迟胸膛,男人紧实的胸膛擂鼓狂捶,像是要破开肋骨跳出的凶猛。她脸颊爬上了些许红晕,耳廓也跟着发烫。
双层热气相交相黏,肤感炙热在大喘息,仿佛是要将人大口吞没。
尽管,被圈在怀中的她,还有些无措。
情况发生的突然,陈迟在宋青走过来之前撒开了手,听着宋青对时嘉穗一通问询,又向他道了谢。
女生把票递给工作人员陈迟,略带歉意又敷衍地说:“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陈迟接过票,利落地撕下,冷着脸:“下次当心点。”
没有心水的影片,三人都不打算继续在电影院逗留下去。经过一番友好地沟通,三人决定找个棋牌室摸两把。
离开前,时嘉穗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仅一眼而已,却捕捉到一丝无法言喻的“独”。
陈迟眼睫轻垂,盖住幽邃的眸子,收敛了冷拽的气息。
微长碎发耷落在乌黑上翘的睫毛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冷然与恣意。
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却意外的招人心疼。
觉察到某道视线,陈迟没有抬头。
此时此刻,电影院。
“刘哥,麻烦你来一下。”陈迟把副券整理好,在对讲机召唤人。
从检票臺走开的男人又回来了,他笑着接过陈迟取下的对讲机,笑着问:“不加了?”
“嗯。”陈迟拿出关在柜子裏的t恤,没什么情绪地说:“要回学校了,明天还有兼职。”
“行。”
刘哥看了眼时间,说:“那就给你正常按六点结,剩下的时间不足一小时,还得砍个半。”
“好,谢谢刘哥。”
“不谢,下次还找你啊。”刘哥客套地说了一句,就让他去换衣服了。
车辆行驶在路上,箱内太过冷清,也没人开口。
宋青不甘寂寞,握着方向盘,开口问:“何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我刚回来多久,你就要赶我走啊?”何盈盈开玩笑地说:“舍得呀?”
时嘉穗坐在后排,闻言笑出了声,配合着她:“他可不就舍得嘛,生怕咱俩挡了他的桃花。”
“这么多年了,也没少挡啊。”何盈盈笑了下,又认真地说:“我想在英国把研究生念了再说。”
“研究生······”时嘉穗抬眼看向副驾驶,“念了还回来吗?”
“这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何盈盈笑的云淡风轻。
车内气氛冷却了数秒,才拉起来的气氛再次恢覆了寂静。
“宋公子。”时嘉穗捏着机身眨了眨眼,悄声无息地把话题拉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她人稍稍调整了下坐姿,语气随意地捻起话:“刚才那小朋友谁啊?”
“哦,你说他啊,”宋青也拐过来了,就着她的话往下走,“我表弟刘钰你记得吗?跟时程同级的,这小孩就他高中同学,以前帮他介绍过几次兼职,后来他上大学了,也帮着找过几次。”
又是兼职,还是高中。
怎么这么小年纪就接触社会工作了?
时嘉穗眉头飞快皱了下,藏好异常,慢吞吞地发问:“高中就开始兼职了?还挺勤快。”
“嗐,”宋青说,“这小孩也是可怜,人家都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这不是穷人家的孩子碰上人家当家,也倒霉。”
何盈盈放下手机,顺嘴问了句:“怎么说?”
“怎么说,他们家情况还真不是一般的特殊。”宋青踩剎车停下,三人下了车往棋牌室走,他简短地概述了下陈迟家的情况,“他妈去世半年不到,他爸又给他找了个后妈,那后妈也是个厉害的主。兴许是枕边风吹得厉害呗,这小孩从初中一直住校到大学,以前家裏还给生活费,后来不知道从哪裏听说了打工挣生活费。”
时嘉穗心臟一阵泛疼,她手攥成了拳,又一点点松开,平声地问:“后来呢?”
“哪儿还有什么后来啊,这有家跟没家一样。他爸跟后妈结婚第一年又生了个儿子,没妈撑腰,谁能顾着他。”宋青其实挺看不起这样的行为,话裏话外尽显鄙夷:“听刘钰说,从大学开始,俩夫妻就问他要奖学金的钱。”
“天哪,这都什么父母啊。”何盈盈感觉自己头顶着火药炸开了。
宋青轻嗤一声,“这就不懂了吧,有后妈就有后爸。”
坐在麻将桌前,神通广大的宋青又找了一个来凑人头,她们各自码着牌。
时嘉穗在码牌的同时,眼前却是那道穿入鬓角的疤痕,还有那双如死水古潭的墨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