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琼(三更)
上京又下起雪来,将近年关,各处也都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苏沐晴端坐在雅间之内,门窗糊的是明纸,外头模样虽模糊,却也可见。
“所以,你是让我提防凝之。”苏沐晴平静而坦然,并无半分惊讶。
这样的话,江陇明不是第一个说,亦绝不会是最后一人。
谢临简不对劲,苏沐晴是明白的。
若按着如此表面恩爱,他若是真的爱她。
她怎么会死?
“绾绾,我并不是挑拨,我的人查到的很少,实在是组不成链条,你多提防。”江陇明颇为为难,他于嘴舌之上笨拙,说多错多。
“我知晓。”苏沐晴坦然一笑,“江司丞,我是真心感谢,你愿同我说这些。”
江陇明低头,手不住紧握,未知之风浪尽在眼前,头顶上,是一把悬而未决之刀。
每走一步,步步惊心。
现如今,谁都不能装作无视,谁都无法逃离。
“若是。”苏沐晴看着江陇明,她曾在系统裏,看过他的结局。
江陇明终其一生,都未曾如愿,他守不住国,对不住家,最后也只能放浪形骸于天地之间,殒命于孤舟之上,哀嘆须臾,无声遥望远在千百裏外的上京。
苏沐晴在系统裏,看见了江陇明最后的眼神。
独怆然而无措。
他早就病痛缠身,一双眸子浑浊不清。
他早就看不清,却还是瞪眼而望,无望迷离。
“若是,若是有一日,你守不住你要守护的,你会如何?”
苏沐晴眉头紧锁,她在问江陇明,也在问自己。
“某只做自己能做的,其外,某无力阻止,某无论如何,都会保全住所重视之人之物,若不能,便是要用命相陪。”
“江陇明。”苏沐晴嘆口气,“多谢,多谢你帮我良多。”
有一日,江陇明会同她对立,他的手裏,会沾染苏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鲜血。
她可以改变,她一定能改变。
她能够看到未来,就一定能给所有人一个最好的结局。
我不会让任何人,变成我看到的那个样子。苏沐晴心道。
怕是百死,此心不改。
“放心,我们都会相安无事。”苏沐晴道,而后目光看向窗外,思绪飘远。
“等一切结束,我们还能闲话家常。”
江陇明也看过去。他明白,这样的相安无事,是如何短暂,只求无愧于心。
谢临简烧掉手中之暗信,嘴角浮起笑,眸子阴暗不明。
从怀裏拿出果脯子来,谢临简一颗又一颗,不断往口中送着。
胸口闷痛,苏沐晴离他有些远,体内的蛊虫躁动不安,谢临简却并不着急去寻。
这样有趣。
谢临简头冒冷汗,整个人跌落在地上,身子制不住的痉挛,如坠冰窖。
忽而疼痛开始缓解,谢临简张眼,是苏沐晴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带着外头的寒意,谢临简却觉得这怀抱温暖。
“谢临简。”苏沐晴把人抱紧。“你这样看不清自己的命。”
“绾绾。”谢临简虚弱的面孔之上,绽放出开心的笑来,“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
“我要进宫,不会带你。”苏沐晴嘆口气,她想过最后,却不曾想来的如此迅速。
开始,她只想自己离开,后来,她想要救人,她要拼死,为这帮人撕开一条生路来。
谢临简整个人靠在苏沐晴怀裏。“你都知道了。”
“也不是,一知半解。”苏沐晴不得不承认,回了上京,许多事,就要摊开来说。
她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她是真心实意,想拉一把谢临简。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你知我要杀你,你还回来?”
苏沐晴明白,现如今,是最后二人可以坦诚相对之时刻。
他们不必再去伪装,所有自私丑陋,都曝露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是。”苏沐晴道,“若你铁了心杀我,那我亦会先下手为强。”
苏沐晴嘆口气,诚实道,“我并不否认我的确喜欢你,乃至于我自己都无法明确说明我对你之喜欢,到底到了如何之地步。
可谢临简,我的命对我而言最为重要,我不会为这爱,而去用我之命去所谓的感化你。
我想同你共生,而绝不是独死。”
“绾绾,你总是这样天真。”谢临简自顾自道。
“谢临简,告诉我。”苏沐晴盯着谢临简,她如今对所有都是一知半解,可唯独明白,谢临简是执棋之人。
现如今,苏沐晴无太多时间,剧透系统能给她的,也都是众人之结局,可究竟为何是如此之结局,并无解释。
过了年关,她所看到的一切,都会逐步出现。
苏沐晴如今迫切的需要明白所有,才能努力解开着死结。
因为她有。
她有拼上性命不要,豁出一切,想要保全之人。
她有手足家人,有至亲好友,有至爱爱人。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去看着那些人个个离自己而去,去向那样的结局。
“绾绾。”谢临简转移话题。“你是要他们,还是我?”
“我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苏沐晴看着谢临简。
“包括你,谢临简。”
“你做不到。”
“我做的到。”苏沐晴道,“我必须做得到。因为…”
苏沐晴坦然道,“我真心,想同你有个未来。”
“半月。”谢临简盯着苏沐晴,“半月为期,你陪我,你谁都不见,只陪我。之后,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