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琼(一万五送上!)
铃声空洞悠扬,在不大的空间回荡。
时间在这裏仿佛静止,一举一动都被定格。
不大的地方,墻壁宽大,却并不空,外头是普通的红墻,再往裏,就是另外的天地。
是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苏沐晴点了灯,缓缓靠近这几副壁画,和之前在地底看到的别无二致,不过故事不同。
上次的壁画是前朝皇帝的爱恨情仇,这些壁画是在讲述当今圣人的爱恨情仇。
苏沐晴看着壁画,壁画上头的二人,一男一女,虽容貌变化,苏沐晴还是认出,男的应是圣人,不出意外,女子就应该是原主的母亲,昭然姑娘。
苏沐晴一副一副看过去,她其实并不太了解圣人同昭然的恩怨情仇,亦或者说,这全天下除了圣人,再无其他人知晓。
流传的版本似乎是圣人再一次替父外出巡视的时候,遇见了昭然,是一见钟情。
这些壁画也说了这点,也是圆满了这点。
画上说,圣人同昭然相遇于浙州,当时浙州大水,民不聊生,有人趁乱作怪之事屡见不鲜,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人临危受命,被派到浙州治理水患,平息民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二人初遇,昭然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大水冲坏了农田,赈灾粮也实在是不够分配,因此,易子相食之事屡屡发生。
女人小孩先被吃,而后是大一些却还是瘦弱的男孩。
昭然被架着,一双眸子浑浊不堪,她没了力气,上一顿饭已经不知是何时何地用得了。
可却在接受自己命运的最后,在她等待死亡的时候,脖颈却迟迟没有传来痛感。
圣人救了她,二人一见钟情,之后种种不过是因果,抗不过宿命。
站在最后一副壁画前,苏沐晴看着,上头是昭然之死,圣人抱着失去了活力的昭然,整个人痛苦不堪,只怕是下一刻就会随之而去。
不知为何,苏沐晴总觉得这些不算什么,她没感动,也没其他,甚至于,她觉得这些并不真实。
若是真实,昭然姑娘也很惨烈,画上说,昭然同圣人决裂是因昭然恩将仇报,被他人蛊惑,杀了一个重要的皇族,圣人为了保护才不得不把昭然关进兴庆阁。
屁话。苏沐晴默默道。没问人家愿不愿,不问前因后果,就这样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还觉得自己特钟情,哪裏的话?
爱是尊重,是相信,是守护。
绝不是如此。绝不会是被禁锢,孤身一人度过漫漫长夜,就连亲生的女儿都不能见,不能爱。
这裏没有其他的信息了,多待无意,苏沐晴回身,快速利索的离开。
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是圣人的意思。
从一开始,圣人就在为她的死铺路,铺一条就算自己莫名其妙暴毙也会外在看起来很正常的路。
圣人纵容原主,让原主成为人人喊打,人人厌恶的苏三娘子,这样的人,就算是死去,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而且,苏沐晴一死,苏家难逃其咎,圣人一定会把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从一开始,把苏沐晴送到苏家收养,就是定好的,这是一个十多年得局。
从一开始,苏沐晴的命运就被定下。
作为一个弃子,成为註定的牺牲品。
苏沐晴忽地觉得浑身冰冷,这样真相?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为了所谓的朝堂稳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牺牲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最爱女子的孩子?
那些所有的好,都是萃了毒的糖,不得不甘之如饴的吃下去。
这一生,被生母厌弃,永远在等待母亲的回眸直至死亡,被父亲算计,得到的爱是为了最后的伤害。
得知这样的真相,原主该如何自处?她如此重情义,得知真相的每一个深夜,她是如何度过?
苏沐晴不停的走着,也不回头,然后跑起来,她不知自己要跑去哪裏,可不能呆在这裏,这裏太可怕了。
她不想呆在这裏。
“啊——”
一声惊呼,苏沐晴撞上一个低头走着的人,二人齐齐摔在地上,一同发出痛呼。
“对…对不住…”
苏沐晴起身,打算把人扶起来,二人却异口同声说了同样的话。
顾不得其他,苏沐晴把人扶起来,仔仔细细把人看了个遍,确认没事才终于放心。
的确是自己太过于莽撞,这一撞反而让自己清醒冷静不少。
“对不住。”苏沐晴再次道,这回苏沐晴看清楚了对面人的打扮。
是个不大的姑娘,不过太过于瘦弱,衣着也很单薄,大冬日很是不好,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皮包骨,还有冻疮,苏沐晴看着触目惊心,更是心疼,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心事,註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本来是小心翼翼捧着一个很简陋的食盒的,现在食盒摔在地上,本就不结实的食盒现如今摔得四分五裂,裏头的点心散落,沾染上尘土,再不能用。
苏沐晴心裏愧疚,这怕是这个小姑娘得吃食,自己真是莽撞了,“你可安好?实在是我鲁莽,这些我一定尽数赔偿,还请姑娘和我一同回去。”
小姑娘有些受宠若惊,自她有记忆起直到今日,这是头一次听到他人的抱歉,本以为要受一阵骂,此刻倒是如在梦中。
“不……不用。”
苏沐晴掸去小姑娘身上的土,又把东西尽数捡起,“这些不能用了,你同我去,我再给你做,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说话磕磕绊绊,说的也慢,她不常同人说话,大多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因而心裏着急回应,却还是回的不快,“我…我叫年姩儿。”
苏沐晴列出笑来,真诚道:“是个好名字。”
年姩,苏沐晴曾听过,之前舅舅家孩子取小名,她听过这个名字,舅舅舅妈废了好多时间才取得一个,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年姩,寓意时和年丰,好运连连,春乐夏安,秋绥冬禧。是父母的祝愿,不求成龙成凤,只求平安喜乐,得安宁,于闲鱼流水中,安然此生。
年姩儿不好意思笑笑,又想起什么,怯生生的看着苏沐晴,“糕点,能不能,给我些。”
又怕苏沐晴误会自己,年姩儿解释道:“送人,他在饿肚子。”
年姩儿因急切脸色通红,她平时俸禄不多,她在膳房帮了许久的工,才被允许做这些糕点自用,若是没了,自己还不知要攒多久,实在是等不得。
苏沐晴听懂了年姩儿的话,本以为是自己用,原来是要送人,“没事,你别急,我带你去膳房,你看的上的,尽数拿去,有我在,你别怕。”
年姩儿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只能傻傻的笑,“谢…谢谢,我会记住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苏沐晴道:“今日是我的错,何来报答?”又想着年姩儿条件艰苦,自己今日遇上了,就是有缘分,二人也算是投缘,自己也不能弃之不顾,“年姩儿,你在何处当工?”
年姩儿道:“哪裏都做一些,并没有固定的地方。”
苏沐晴思衬,宫裏边所有的宫女都有各自的去处,不会出现这裏做一些那裏做一些的事儿,年姩儿一定不会是宫女。
在路上,苏沐晴闲聊一样问道,“年姩儿,你不是宫女吧?”
年姩儿摇摇头,“我不是,我……我是一个……公主……”
年姩儿说着话极为不自信,毕竟全天下除了她,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公主,吃不饱饭,住处也没有,只能每天去冷宫废弃不用的地方居住,一个人在后宫裏自生自灭,这样的人,绝不会是公主,可她也真是圣人的孩子,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孩子。
公主?!苏沐晴震惊,她似乎从来没听过圣人还有一个公主。如果不算她苏沐晴,圣人一共有子两人,女五人,其余三女早就出家,剩下二女,也都在各自的宫殿,她没听过一个叫“年姩儿”的公主。
若不是有人刻意抹杀她的存在,那就只能是,所有人都不记得她的存在。
“我是苏三娘子,你可知道我?”
年姩儿想了很久,点头,她听过苏三娘子这个名字,不过跟着的评价不太好,都说苏三娘子刻薄寡恩,十足十得不能惹,不过今日她见了没这个感觉,她不信别人说的,她更愿意信自己看到的。
“知道,我知道你。”
“你不怕我?”
“你不坏,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坏人不会道歉,也不会给我新的糕点。”
苏沐晴笑笑,今日心情不好,可这个小姑娘的的确确治愈了自己所有的不愉快,最大的安慰,往往来自于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谢你,年姩儿,你也是,你是订好的人。”
年姩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人这样说过,她没见过别人对她露出笑脸,不过她坚信,自己尝笑,总有一日也会有他人对自己笑,今时今日,她觉得,自己没错,是对的。
一路到了膳房,苏沐晴早就把大氅披在了年姩儿身上,年姩儿年十四,却像是不过十岁,年姩儿是圣人女儿,也算是原主亲人,于情于理,苏沐晴不会抛弃这样的年姩儿。
吩咐了膳房准备了吃食,苏沐晴本打算让年姩儿自己先吃,而后她陪着一起去送,可年姩儿直说自己不饿,要先去送,不然不肯吃,苏沐晴虽不解,可也随了她。
她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妹妹”,第一感觉真的不错,她没有亲妹妹,不过舅舅家的妹妹是从小一直到大的,在十四岁那年,出了车祸,从那之后,苏沐晴受了很大打击,变得愈发沈默。
她妹妹也叫年姩儿,一样大的年纪,一样的名字,苏沐晴对这个年姩儿,产生了怜爱。
看着年姩儿的急匆匆的背影,苏沐晴感慨颇多,好像从来到这裏之后,自己的心肠软了不少,变得“优柔寡断”起来,她忽地想起曾有人和她说过的话。
你只是太封闭自己,其实你很在乎,不是嘛?
当时她没回答,现在倒是可以。
是。
她在乎,她在乎谢谢朋友,在乎这些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是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改变那个,所有人都不得圆满的结局。
跟着年姩儿,苏沐晴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屋前,屋子并不大,地理位置也不算德太好,门口也没有守卫,推开门,宫女也没有,这裏荒芜之地,若不是年姩儿坚持有人,苏沐晴真觉得这裏不会有人居住。
因为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不大的院子裏种满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墻角的笼子裏似乎养着什么,苏沐晴细细看了,好像是蛇虫鼠蚁。
“年姩儿,你是给何人送?”
年姩儿走着,道:“哥哥,给我哥哥。”
苏沐晴看着年姩儿,快靠近屋门的时候,她反而慢了下来,放下食盒郑重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保证没有褶皱,才轻轻敲门,开口道:“哥哥,是我。”
萧羡一脸不耐烦推开门,“我说了,你别叫我哥哥!”
苏沐晴抬眸,正好看见萧羡和年姩儿,年姩儿刚刚到萧羡的腰间,手中的食盒很大,更显得年姩儿弱小,可年姩儿还是努力挺直腰背,听到那样的话也不生气,只是眼眸亮晶晶的。
“哥哥,我听说你被圣人责骂,让你在屋子裏不要出去,我怕你生气顾不得吃饭,我就过来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送进来,还好,我真的送进来了。”
萧羡的目光越过年姩儿,直直落在苏沐晴身上,满眼戏谑,露出诡异的笑。
年姩儿也感觉到哥哥视线,随着看过去。
苏沐晴看着这两个人,一下子不知所措,她不是为萧羡,是年姩儿。
年姩儿会死……会因为自己死去……
难道是从今天开始?是从今天就开始了嘛?自己不知不觉,按着命定的轨迹,推着所有人,走向命定的结局嘛?
一瞬间,苏沐晴有些分不清现实虚幻,她看见萧羡的脸,想到了未来的萧羡的哭诉,想到了萧羡的悲痛,想到了因为自己失去了两个最亲近人的痛苦。
不不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再也不能有人死去!绝对不可以!
“到底是她真的做了!还是你们这些大臣吹毛求疵,非要她的错!”
大殿之内群臣默默无闻,面面相觑,并不应答,只是还是站在各自的位置,形成巨大的压迫。
圣人这一怒,仿佛打在棉花上的拳头,就这样无奈的卸了力,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整个人仿若老了好几岁。
“她是朕的女儿,被朕送出去,你们让朕关着她的母亲,朕做了,你们不让她母亲入宗庙,朕准了,你们不让她呆在朕身边,朕忍痛送出去,你们,还要朕如何?昭然死了,朕能留下的,只有这唯一的血脉,你们到底让朕如何?”
这话声音不大,落在地上,轻飘飘的,撑不起重量,其中多少真情多少假意,谁都不知,就连圣人自己也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陛下,那苏三娘子若是被认为公主,实在是不适合,且不说苏三娘子品格,就只说百姓,如此,不可服百姓,苏三娘子平日裏作恶多端,已经让许多人不满了,陛下,您大可以给苏三娘子荣华,却实在不必给如此名分,还请陛下大局为重。”
圣人看着底下所有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严肃严谨,一脸认真,这样的场景,他想起了多年之前,多年之前他把昭然接回来也是这样,大臣们一个一个绝食抗议,每日都会在大殿之前跪着,一遍又一遍的叫喊着,“请陛下大局为重”,“请陛下以天下万民为重,莫要让百姓寒心”,这样的话,从他登上皇位起,每日、每日,都能听得见。
他似乎从来不是自己,他是太子,是圣人,是大夏皇室,很久了,昭然死去后,再也没有人唤过他的名字,他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
萧然,他叫萧然。
先而如今,他年过半百,遗忘了许多事,可他始终记得,记得把昭然带回来的那天,昭然红彤彤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她说她恨他,他很难过,他生平头一次不知所措,只能一个劲儿的把人抱着抱歉,把华丽的珠宝首饰往她身上头上带,他用尽浑身解数,只为了告诉昭然。
昭然,留在我身边,心甘情愿,请你留在我身边。
然后,昭然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地往自己胸口扎去,他久了许多的血,却还是不肯放手,他说。
别害怕,我不会有事,我一定保护你,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这样的他,匆匆忙忙包扎后去上朝,他要名正言顺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可也是同今日一样。
群臣反对。
少年帝王,终究不得不为此低头,就算不名正言顺,昭然也不能离开,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所有都会顺遂的。
思绪闪回,萧然呆楞楞的看着底下所有人,他已经不年轻了,多年的运筹帷幄,让他成为了一个杀伐决断的冷血帝王,他不再弱小,没有人可以阻挡,没有人可以阻拦他的计划。
无论昭然用怎样的方法,哪怕是死去,他也会用尽所有让她回来。
上升碧落下黄泉,她身边,只能有他,只能是他。
昭然,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
萧然脸恢覆阴沈,恢覆帝王的威严,拍拍手,身边的人已经会意,一帮人从后出来,端着一杯杯毒茶。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萧然一步又一步,从皇位走下来,看着门口,脸色晦暗不明。
萧然走到为首的宰相面前,众臣此时才恍然大悟,圣人这是在施压,而且并不是作假,而是真的,动了杀他们的意思,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你觉得朕的女儿,应该是苏姓,还是萧姓?”
宰相在朝多年,一生矜矜业业,虽无大作为,不过也是得了许多的敬重,本人更是守礼,一切的一切,礼义为先。
“陛下,臣还是认为此事不可,那苏三娘子是昭然的女儿不假,可陛下,昭然在进宫之前就有了心上人,苏三娘子的血统是否纯正,无法保证,这是皇室,还请陛下三思……”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噗呲”一声,随后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萧然脸上染血,血滴从手中的剑尖滑落,低落在大殿之上,随后萧然用剑划过每一个大臣所在的方向。
“还有谁要说话?”
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落在地上,无人回应。
江陇明偷偷抬眸,此时此刻的圣人实在是疯癫,宰相的血染红了他的大半张脸,更显得痴狂。
宰相还没有彻底死去,口裏吐出血沫,眸子混浊,都是遗憾,一双手冲着圣人的方向,似是要说些什么,可还是无法开口,就这样永远的闭上了嘴。
宰相曾经是帝师,圣人算得上是他带大,是他教授道理,而后,他死在了他最骄傲的学子手中。
江陇明心裏不知说些什么,毕竟现如今,人人自危,都难以自保,这空挡,他忽地想起之前苏沐晴让他无论如何见一面,所以,苏沐晴一定是查出了什么,圣人今日如此行事,也实在是奇怪,圣人从来没有如此过,今日显得如此着急。
跪在地上,江陇明听见外头的钟声回响,这是报时用的,钟声清脆。
江陇明眼神忽地清明,他之前就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说实话,他之前就明白,圣人不太对劲,这件事他曾同苏臺澹说过,二人商量良久,却还是无所头绪,也只能作罢,今日情绪紧张,反而想起曾经被自己一直忽略的事儿。
是锦茵和阿照。
苏沐晴和他说,那么高的山崖,人掉落下去是绝对不会存活的,他也明白,所以并没有细细寻找,毕竟如此高的山崖,又有野兽出没,找到两个人的全尸实在是天方夜谭。
最后也只能按着具体实际把事情记录,存放在刑部备案。
可不对劲在这裏,江陇明细细思索,总觉得少了什么,今日总算想出了。
是那只“鬼”,那个他们都见过的,诡异的“鬼”。
它消失了,从锦茵和阿照死去后,那只“鬼”也不见了,李家再也没传出来后院闹鬼的传说,那个山庄裏也没了踪迹。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般,梦醒人散,再无踪迹。
他的回去,他要回那个山崖一次,直觉告诉他,找到那个“鬼”,所有的事情都会被解开,就算无法改变,至少提前做防范,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去。
在没到最后之前,他都不会停歇,等死不是他的作风,苏家不能出事,那是……他的家。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家,没过一次家人,那时他年幼,除了看着,他再也没有能力抵抗,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大声哭泣,无能为力。
现在不一样,他是江陇明,他要用尽全力,去保护他的家,他的家人。
再一次,这次,他绝对不会做胆小鬼,绝对不会独自活着。
大殿之上没有回话,萧然并不气,而是放声大笑,“你们面前的是毒茶,谁!还要阻拦,就是违抗皇权!这是大罪!喝下去,用命抵罪,若是无话可说,同意朕的想法,也说句话,别让朕不明不白。”
说罢,萧然后退几步,坐在臺阶上,安静的看着所有人,“开始吧,朕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朕等着你们。”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谁都不敢做第一人。
江陇明深吸口气,把头低的更低,大声道:“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金,千岁千岁千千岁。”
江陇明带头,其他的大臣也不再坚持,已经死了人了,谁会不惜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公主之位,他们也没必要赌上全府上下所有的人的命。
萧然看着,笑笑道:“很好,礼部着手去办,选个良辰吉日,朕要让朕的女儿堂堂正正的拜见祖宗。”
“圣人英明。”
谢临简坐在廊下,廊下通风,阵阵冷风吹来,他很喜欢这个感觉。
程衣并不太理解谢临简独特的爱好,不过主子这样做一定会有自己的理由,自己这样的一定不会理解。
“少主,打听到了消息,说是,说是今日大夏皇帝发了大怒,杀了宰相,就为了册封苏三娘子做公主,认回去的,入宗庙。”
谢临简摆了一局棋盘,棋盘简单,黑子白子交错,战势焦灼,分不出上下,谢临简此刻手指捏着黑子,一副思考模样,而后落子,打破了局势。
“还有别的嘛?”
“有。”程衣立刻道,“少主猜的不错,那江陇明真的出了城门,可否需要派人跟上?”
谢临简歪头,坐的久了,脖子酸痛,“不用,让他去吧,比我想的快,他还并不笨。”
程衣领命,今日事都已经禀报过,这裏没自己的事儿,正打算离开,就听见自家少主问道。
“她呢?”
程衣无奈,他并不想少主对这个苏三娘子投入太多心神,少主这个人,本就是无情无义之人,作为少主,是绝对不能有情义在,现在的情况并不妙,可少主问了,他是不会不说的。
“正如少主猜测,苏三娘子今日已经发现了那个地下密室,我们的人看到了苏三娘子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似乎撞到了什么任务,之后就不清楚了。”
谢临简楞住,“跌倒了?”
程衣道:“是,不过应该无事。”
谢临简若有所思,“跌倒了……怎么会跌倒呢?”
人或者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事儿,自家少主小题大做了,何必如此紧张,不过这话也只能心裏说说,若是出口,怕是剎那之间自己小命就没了。
“嘎嘎嘎”
一只乌鸦飞落,落在棋盘之上,一双黑眸直溜溜看着谢临简,谢临简把手指靠近,乌鸦十分乖巧的跳到谢临简手指之上,静静吃着谢临简餵的生肉。
谢临简解下乌鸦脚腕处的纸条,这份纸条来自于大夏皇宫的最高统治者萧然。
纸上只一句话:动手。
谢临简把纸条撕的粉碎,啧啧两下,十分不屑,“讨厌鬼。”
程衣心领神会,也十分崇拜自己家的少主,说实话,他们实力不强,少主却能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实在是高明,大夏皇帝还以为自己是掌局之人,却不曾想,自己不过是一个棋子,先而如今,这个棋子也到了最后关头了。
“真傻啊。”谢临简摸着乌鸦的头,语气带着惋惜,“人死不可覆生,那样简单的谎话,也只有他信。不愧是一家人啊,蠢笨。”
说着话的时候,谢临简想到了苏沐晴,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傻也好,笨也好,无论如何,苏沐晴只剩下自己了。
苏沐晴只能呆在这裏呆在自己身边,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分开了。
光是想着,谢临简都觉得开心非常,哼起的家乡小调也变得欢快。
他才不会想萧然那样,他不一样,苏沐晴说过的,苏沐晴说她爱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苏沐晴爱他,他也爱她,他们是两情相悦。
这是荒唐的,改变计划,只为了让苏沐晴留在自己身边。
可这样,他却觉得甘之如饴,最后的最后,他会成为全天下的王。
而她会是他唯一的后。
他们会被铭记,故事一代代流传,生生死死,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苏沐晴盯着年前的萧羡,萧羡反而有些不舒服,苏沐晴眼神太过于可怕,裏头还带着悲悯,仿佛自己是什么值得同情的。
他才不值得同情,他是坏人,他要做坏人。
“姐姐,你怎么还敢来?”萧羡语气平平,明明是乖巧的话,却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苏沐晴忽略这话中其他的意思,就直接这样问,“她是你妹妹?”
萧羡翻了个白眼,“她才不是,我没有妹妹,我只有哥哥。”
年姩儿并不生气,还是笑着,“哥哥,这个是我准备的,你吃一点,我怕你饿。”
“都说了,你不是我妹妹!”萧羡有些生气,随手推了一把,“你别再过来,我不想见你。”
萧羡很会装,可他唯独在两个人面前装不下去。
一个是他最爱的哥哥萧朔,一个是他最厌恶的年姩儿。
年姩儿似乎并不懂得萧羡对她的嫌恶,从萧羡有记忆起,自己身后就总是跟着这样的一个甩不掉的尾巴,年姩儿总是跟在他身后,臟兮兮的,萧羡觉得,她在卖惨,他讨厌弱者,也讨厌甘愿做弱者,或者假装做弱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