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她亲手让谢临简杀了自己，谢临简一定很难走出来。
她亏欠了太多人。
也有太多无法偿还。
至少，至少对谢临简，她还能偿还一些。
在最后的这些时日裏，她会陪着谢临简的。
作为自己的替身，让谢临简真真正正的，有过开心的时刻。
苏沐晴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浴池被一份为二，中间被巨大的厚重的纱帘隔开，对面只能模模糊糊的，看的并不清楚。
谢临简果然是在捉弄她。
苏沐晴无奈嘆气，某些方面，谢临简和小孩没什么大的差别，小孩子气明显至极。
整个人浸泡在温暖的药浴裏，苏沐晴只觉得人生值得。
热气蔓延直全身，生病带来的疼痛一扫而空，随之取而代之的是舒适和昏昏欲睡。
此时此刻，苏沐晴才终于放下些心来。
她刻意的回避之前的一切，刻意的不去回想，现如今，她也是如此。
不是想忘记。
是实在刻骨铭心。
苏沐晴随意找了一处靠着，听着对面的动静，谢临简似乎也来了，隔着纱帘，苏沐晴知道，谢临简就在那边。
“谢临简。”苏沐晴其实没告诉谢临简，她听见了。
在上辈子死去之前，她听见了谢临简的声音。
那个时候，她其实真的很想抬手，拂去谢临简不断涌出的眼泪。
她其实很想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得不死。
不得不死在你手裏。
可她伤的是喉咙，她说不出话来，她也抬不起手。
她听见了谢临简的祈求，他让她不要丢下他，别留下他一个人。
“对不起。”
苏沐晴隔着纱帘，隔着距离，轻轻说出那句迟到了许多年的话。
“对不起谢临简。”
“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就在这裏。”
捂住口鼻，苏沐晴背过身去，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酸楚全都消除。
整个人浸入浴池，苏沐晴憋了一大口气，她需要这样。
只有身体到了濒死，一切一切都在自救，她就能暂时遗忘那些痛苦。
还没等她享受，就被人拉起来。
脱离水面的瞬间，苏沐晴用手擦去脸上的水，瞪着无辜的大眼看着惊魂未定的谢临简。
谢临简看着苏沐晴，一双眸子都是惊恐，手也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整个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眸光微晃，泪珠就这样滑落。
苏沐晴被谢临简穿上一层纱衣，站在浴池边上，苏沐晴此时此刻也有些犯傻。
自己正在享受，谢临简突然发了什么疯？
“陛下？”苏沐晴试探出声，谢临简抬头，苏沐晴呆楞住，本以为之前谢临简脸上的是沐浴的水，却不曾想是泪。
谢临简哭了……？？？
自己把谢临简弄哭了……？？？
苏沐晴一头雾水，下意识的靠近谢临简，“陛下？你怎么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谢临简别扭的背过身去。
苏沐晴思考半晌，才觉得可能是自己享受放松的方式太过于容易令人误会，谢临简误以为自己要寻死，才会急急忙忙过来，才会……哭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沐晴不知为何有些想笑，谢临简聪敏理智，这药浴水并不多，淹不死人，自己也不会死在这裏，谢临简真的在这方面有笨的潜质。
不过毕竟是自己惹了人，还得自己哄好。
苏沐晴陪着笑脸，“陛下？别哭了，臣妾错了，真错了。”
谢临简充耳不闻，又坐在地上，背对着苏沐晴，头低在手臂形成的环裏。
太可爱了……苏沐晴忍俊不禁。
“陛下，和臣妾说说话嘛，臣妾错了，臣妾绝对没想去死，陛下还活着，臣妾殉情也用不到这个时候啊。”
谢临简抬起头，如同淋湿了毫无安全感的大狗，“你……你……”
苏沐晴趁势把谢临简的头抬起来，双手捧着，“错了，真的错了，臣妾绝对绝对没对的地方。”
“谁稀罕你认错。”谢临简傲娇起来，“你怎么会有错。”
这就没意思了……苏沐晴嘆口气，敞开怀抱保住谢临简，“臣妾不会死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轮到苏沐晴一头雾水了。
谢临简探究的问道，“你为什么不会死？”
“臣妾……”这个问题的确把苏沐晴问到了，她的确没想过活，本来打算编一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可看着谢临简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思来想去，还是得说关于谢临简的。
“臣妾是为了陛下活着的。”
完美无缺的答案，借用直抒胸臆的表达方法，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说者对谢临简狂热的爱意，达到了一语双关的作用，一是表达爱，二是买了个乖。
可谓是满分答案，语文老师看了流泪，数学老师看了心碎，英语老师看了不得不说一句，yes，you
are
对！
谢临简却非要继续深究，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为何为我而活？”
得，苏沐晴继续忍住翻白眼的苗头念头，万分真切的道：“因为臣妾爱慕陛下，陛下就是臣妾的天，陛下就是臣妾的地，陛下就是臣妾的玉米地！！！”
“什么？”
苏沐晴尴尬笑笑，“那句删掉，陛下就当做没听到，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谢临简乖乖的点头，又执着道：“绾绾，我喜欢你，我爱你。”
苏沐晴敷衍道：“我也爱你。”
谢临简仍旧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说些他爱她，苏沐晴本来不想回，两个人坐在美好的浴池边上，却并不泡，从这裏像说相声一样，你一句我爱你，我一回我也爱你的，不过不知为何。
苏沐晴陪着谢临简一直在说。
可能……因为谢临简实在是太可怜了吧……
苏沐晴对自己道。
苏沐晴翻身，背后已经没了人，身边不再温热，象征着人应该是已经走了很久了。
机灵一下，苏沐晴从塌上跳起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太好啦！！！谢临简走啦！！！自己可以去开开心心跳湖啦！！！！
搜了搜发酸的肩膀，苏沐晴甚至可以原谅谢临简昨日的一系列行为。
不过不提还好，一回想，苏沐晴只觉得谢临简有病的程度增加了。
就是字面意思，身体有病，不是脑子，辱骂的意思。
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可谢临简似乎总是和她对着干。
谢临简什么都不做，就是很简单的和苏沐晴同榻而眠。
苏沐晴本来一开始还在思考，如果一会儿谢临简扑上来，自己是不挣扎，还是直接一拳打晕了算完。
可谢临简并没有动作，显得她猴急，思想不堪了。
看着谢临简没有过来的意思，苏沐晴放松了戒备，本要安安稳稳的睡过去，谢临简却似乎陷入了梦魇。
整个人极度不安，一直在翻来覆去，眉头紧皱，双手紧握，嘴裏不断喃喃，却听不仔细。
苏沐晴无法坐视不理，既然醒了，就不能让谢临简梦魇一晚上，悄悄凑过去，苏沐晴轻声呼唤谢临简。
“陛下——陛下——”
似乎并没有用，谢临简癥状并未曾好转，仍旧是那个模样。
不过人既然睡了，就算自己露出马脚来，也可以抵死不认，谢临简大概率不会记得梦魇发生的事儿。
苏沐晴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和壮胆，手轻轻抚平谢临简紧皱的眉头。
“凝之，我在呢。”
谢临简不断在喃喃自语，因为这下靠的足够近，苏沐晴也听清楚了谢临简嘴裏的呢喃。
“绾绾。”
“绾绾不要！”
“别……求求你，别这样！”
“绾绾……”
苏沐晴低头，亏欠感弥漫心间，她是谢临简的梦魇，在她不在的这几年，谢临简到底是怎么度过漫漫长夜，又装作无事。
她让谢临简背负了杀死她的痛苦，自己那样轻易离开。
“对不起。”苏沐晴知道这句话的苍白无力，可事到如今，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个了。
“对不起，对不起凝之。”
谢临简仍在喃喃自语。
“绾绾，别丢下我。”
“好，我在呢，不走，我不走，”
“绾绾！别过来！”
“好，不过去，我好好的呢，我活着呢凝之。”
“绾绾……”
“我在，我在这裏。”
“绾绾……”
“我在，我不离开，睡吧，凝之。”
就这样，谢临简的每一句梦话，无论他能不能听见，苏沐晴每一句都回了。
因为她知道，在每一个她离开的深夜，谢临简都在这样喃喃自语。
不断的说着无人回应的话。
现在，她在这裏，这份回答，迟到了太多个日日夜夜。
“你说吧，凝之。”苏沐晴心裏道，“我在，我真的在这裏。”
谢临简似乎很受用，苏沐晴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谢临简才终于不再说梦话，，天有些微亮，苏沐晴打算摆驾回窝，却被人抓住。
自己刚才把手放在谢临简的手上，现如今倒是给了谢临简方便，谢临简现如今直接借着这个把自己抱在怀裏。
“凝之……？？？！！！”苏沐晴想要挣扎出去，就要天亮了，让她睡一会儿吧。
谢临简很没安全感的把苏沐晴越抱越紧，不知是醒着还是还在睡梦中，苏沐晴又听见了谢临简的呢喃。
“求求你了，求求你，绾绾。”
苏沐晴心瞬时间就软了下去，轻轻拍打谢临简的后背，哄着谢临简入睡。
其实，她并不怪谢临简找替身，看着这样的谢临简，苏沐晴明白，若是没有这个替身，只怕谢临简会更加孤独无助。
可的确对不住林绾。
一个独立的人，被当做做另一个，要按着另一个人去活自己。
实在是太难了。
不知道原主有没有死去，苏沐晴不大确定，若是没死去，那自己离开这个身体后，林绾就会回来。
她希望林绾能按着自己活，过自己的日子，成为林绾，而不是成为苏沐晴，她实在是脱累了太多人，林绾不能再被她拖累。
不过，林绾还在么？
她很想和林绾说句抱歉。
对不起，拖累了你本应该平静淡然的一生。
从回忆当中清醒过来，苏沐晴也没了睡意，抻了个懒腰，苏沐晴更加精神抖擞。
不过如今也没了给她睡一觉的时间，看着天色，只怕谢临简不多时可能就会下早朝。
谢临简现如今十分难缠，若是等着谢临简下了早朝，自己今日又走不了了，白费功夫。
这样想着，苏沐晴从塌上下去，急匆匆给自己扎了个简易的头发，换了件简单不能再简单的衣衫，打算出门。
却抬头就遇见了拦路虎。
“娘娘，陛下说了，娘娘身子不适，最好不要出去。”
苏沐晴暗叫谢临简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对儿灯，看看谁更不省油。
“你，是想要软禁我？”
茴香急忙摇头，“娘娘，茴香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娘娘别这样说……”
茴香急忙解释，却害怕苏沐晴不信，着急的都要哭出来。
苏沐晴急忙打住，她身边已经有一个哭包了，不能再一个，怎么回事？自己是什么哭包的天堂嘛？
只可惜自己并没有哭包收集癖好。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容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你就跟着我，总行了吧？本宫躺了大半个月，实在是身子亏匮乏，你不放心，你跟着我。”
茴香陷入思考，苏沐晴急忙上去开劝，“别想了，这就是机会，我不轻易带人的，你想想，和我出去，你既然跟着我了，就一石二鸟，陛下让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了，我要出去，你也让我出去了，谁都不得罪，多好多好。”
苏沐晴自然是没那么好心，带上茴香，主要有两个理由，一个是她不认路，这个地方她也算是头一次来，谁知道谢临简把皇宫放在哪裏了，就是上京城的皇宫，她也认不全，毕竟上辈子也没在宫裏呆太久，来不及多熟悉，所以她需要茴香带路，茴香也应该知道林绾掉在哪个湖裏了，第二是茴香跟着自己，自己到了地方把人打晕，再留个纸条，谢临简应该不会杀她，毕竟人该做的都做了，如若不然，茴香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出这个门的。
茴香纠结许久，才终于点了头。
苏沐晴不等人多说，直接拉着人就跑，先出了自己的寝宫，不然谁知道谢临简啥时候回来，堵门口那就真是太悲催了。
跑了许久，苏沐晴才停下来，却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看看身后的茴香。
茴香不曾如此奔跑过，虽然很累，却也实在过瘾，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泛着红晕。
苏沐晴看着周围，总觉得有熟悉之感，也有不熟悉的地方。
这裏倒底是哪裏……？
“娘娘，咱们还是走吧，这裏是禁地，不能来的！”
茴香看清楚了景象，吓得脸色由红转白，腿都发软。
“禁地？”苏沐晴歪着头，道：“宫裏还有禁地？”
茴香科普道：“这是自然，娘娘可能是不记得了，这裏好像是一个前朝公主的居所，陛下拿下天下后，修整宫殿，工人们不知这裏，就也一起修缮了，可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从那之后，陛下再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裏，久而久之，就成了禁地，娘娘，咱们还是走吧。”
“前朝，公主……”苏沐晴喃喃道，又回身看这个宫殿，这是自己上辈子最后居住的地方嘛……？
“茴香，这位公主的名讳是为何？”
茴香想了半天，也只有大概印象，道：“似乎叫什么……沐晴，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认的女儿，茴香只知道谢谢，娘娘，咱们走吧，若是陛下知道，发了怒，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在这裏等我。”苏沐晴摆手，不顾茴香的阻拦直接冲进了那裏。
一进门，泪水就止不住涌出来，这裏生活过的一幕一幕，不断在眼前浮现。
“皎皎……”苏沐晴叫出声，之前许楠珰陪她住在这裏，许楠珰并不喜欢宫裏，她说总觉得宫裏太压抑，可最后也为了自己，就留在这裏，也死在这裏……
“皎皎……”
曾经每一次，苏沐晴踏入这扇门，都会冲着院子大声喊许楠珰的小名——“皎皎”，许楠珰每次都笑脸相迎，推开门，冲着苏沐晴跑过来。
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覆返，白云千载空悠悠。1
多年后，她终于明白这首诗。
可明白的代价太重了。
她以为忘了，她以为她没有心。
可那一日的每一幕，她都忘不了。
忘不了许楠珰最后的眼神，忘不了许楠珰在她怀裏慢慢失去生命，忘不掉许楠珰的血流满了周围……
苏沐晴心头闷闷的感觉再次上涌，无法言说，打击措不及防，让她站不住，只能蹲着。
这个时候，苏沐晴忽地看到了那堆石堆。
她为年姩儿堆的石堆，那个石堆旁边多了一个。
是许楠珰的。
“皎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苏沐晴……”苏沐晴大声哭喊，“对不起，我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害了你，我享受了原主的一切，却还是害了你们，我错了……”
苏沐晴大声哭喊，哭声在院子裏回荡，无人回应。
这裏再也不会有人了。
许楠珰再也不会回来了。
“皎皎……”苏沐晴看着面前的两个石堆，“年姩儿……”
“我对不起你们，我能偿还的，只有这条命了。”
“对不起……”
“对不起，皎皎。”
又风吹来，吹动苏沐晴的发丝，吹干了苏沐晴的泪，只留下了泪痕。
“对不起……”苏沐晴低头，“都是我的错……”
从院子裏出来后，苏沐晴失魂落魄，茴香紧忙跑过来，扶着苏沐晴，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娘娘，您怎么了？”
茴香不明所以，娘娘从进宫以来，一直都很开朗，每日都是笑着的，从来没有像今日一般，今日的娘娘，让茴香觉得陌生。
娘娘是不会哭的。
所以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没事……”苏沐晴喃喃自语，又轻拽着茴香的衣袖，道：“我……我之前掉落呀那个湖裏头的，你……你再陪我去一次……求求你……带我过去。”
茴香皱眉道：“娘娘，那个地方多么不吉利啊，为何还要再去？茴香看娘娘不舒服，莫不如咱们先回宫，茴香去找一个太医，给娘娘看看，可别再生病了，茴香看着都心疼。”
苏沐晴努力抚平自己心裏难以自拔的痛苦，尽力维持脸上的平静，道：“茴香，我没事，我就是走的太快的，裏头没什么，记住了，无论谁问起来，都不能说我来过这裏，你不是说这裏是禁地嘛？若是别人知道了，咱们主仆两个都会无葬身之地。”
茴香紧忙点头，“茴香知道，就算是茴香死了，茴香也绝对不会多说话，茴香会保护娘娘的，娘娘放心，茴香的嘴巴最严了！！！”
苏沐晴恢覆了大半，又道：“茴香，带我去那个地方。”
“不可以。”茴香连连摇头，“陛下说了，娘娘不能再去了。”
苏沐晴无奈，看来只能继续忽悠了，道：“茴香，我也是为了陛下。”
“为了陛下？”茴香不明所以，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满满不解，“娘娘你说的话，茴香听不明白，陛下不让您去。”
“茴香啊，“苏沐晴一把把茴香捞回来，谈判第一步，身体距离拉进，谈判第二步，攻其不备，“你知道的，我是笔下心尖尖儿上的人，自然了，陛下也是我心尖尖儿的人，你想啊，陛下看我失忆，是不是难过？我们曾经那么快乐，那么美好，我都记不得，只有陛下记得，陛下是不是很可怜？”
茴香点点头，“是啊，这样想陛下果真很可怜。”
苏沐晴乘胜追击，道：“陛下如此，我怎么能不心疼？有些记忆会忘掉，可爱不会，我还是爱着陛下，我怎么会忍心忘掉陛下，忘掉和陛下发生过种种的，我怎么会安心？我怎么能够安心？？？”
苏沐晴说的痛心，情到深处，还挤出两滴泪来，说哭就哭，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很早很早之前，在小时候看电视剧，把窗帘拆下来做自己的袍子，装作古代人，自己拍戏自己演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做演员的根了。
若不是自己艺考不会，一定是一个特厉害的演员。
不想做演员的厨子不会是一个好推销。
茴香被苏沐晴骗得一楞一楞的，对苏沐晴来说，对付这样的女孩，自己绰绰有余。
“茴香啊，陛下是我心爱之人，他痛，我也陪着痛，我难过，陛下心头也不会好过，我想过去看看，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之前的种种，虽然希望渺茫，为了陛下，为了我和陛下的过去，我也会为了爱陛下什么都做！”
苏沐晴说的自己都快信了，茴香果不其然也信了，双眸闪闪的，道：“娘娘，您真伟大！茴香跟着您，真的受用非常，您和陛下的感情，茴香真的太感动了！！！！”
茴香边说，边感动的哭，一边哭一边擦泪，“娘娘！相信我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带着娘娘走向恢覆记忆之路，无论如何茴香都要陪着娘娘，就算娘娘走过了所有的路，还是记不起来，茴香，茴香也一定会把茴香看见的，记得的都告诉娘娘，娘娘和陛下的回忆，只要茴香在，就一定不会丢！！！！”
苏沐晴有些感动，骗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可现如今不能不骗，她不能再在这裏带着了，这裏的一切，都让她痛苦，让她无措。
她再也撑不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活过来……
这是她醒过来后，不断问自己的问题，本以为结束了。
却是新的开始。
上天的惩罚不是让她！死去，而是日覆一日，背负着自己曾经犯下的所有罪孽，就这样活着。
不断轮回。
再不能补偿。
每生每世亏欠。
茴香动作很快，拉着苏沐晴跑着到了那片湖。
是皇宫所用的，用来观赏的湖水。
现如今正是盛夏，天气正是热的时候，天色全亮，景色也亮堂起来。
苏沐晴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个湖并不大，站在湖边，苏沐晴看着茴香，抱了抱茴香。
来这裏一天，茴香也算是朋友了，茴香这样好的人，一定要好好的，自己留了纸条，谢临简不会迁怒，她知道如何拿捏谢临简，也知道自己如何做能在谢临简手裏保下来一个人，并让这个人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
苏沐晴看着茴香，“谢谢你，茴香，你是个好人，不过记住，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轻易相信人，在这个皇宫裏，一定小心谨慎为上，等到二十五岁，可以出宫的时候，一定要出宫，再也不要回来，一定不要回来！我给你留了首饰，你自己存着，别傻傻的给了别人，就算做我的补偿。”
茴香听不懂苏沐晴，只觉得苏沐晴说的不着边际，就说这裏不是什么好地方，娘娘每次来这裏，都要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也是头疼！就是自己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若是可以，若是说得上话，自己一定要好好说一说，让陛下把这个湖水都填了！！！让娘娘再也不要来这裏！！！！
“茴香，你听懂了吗？我的话，你都记住了么？”苏沐晴总觉得茴香不太理解自己的话，怕茴香误会，所以不得不多问问。
茴香摇摇头，“茴香听不懂，娘娘每次在这裏说的话，娘娘都听不懂……”茴香想了想，低下头，满脸自责，撅着嘴，道：“娘娘，茴香……茴香是不是太笨了……所以，所以娘娘您刚才说的话、、是为了…………是为了让茴香离开……？？？”
苏沐晴扶额，“不是，我的意思是，茴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茴香不明所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奴婢的意思？还是其他意思？”
苏沐晴思来想去，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告诉茴香，她是个非常棒的人，这一天能遇到这样天真可爱的茴香，也算是乐事，如今要道别，自然是好好说再见，想了半晌，苏沐晴严肃道：“你是我最棒的侍女！！！”
“啊——！！！”茴香的眼神果然亮堂起来，“我是最好的，最厉害的，娘娘最喜爱的侍女嘛？！！！”
苏沐晴有一种老母亲看着女儿考进大学的欣喜之感，“对！就是这个思路。”
计划了许多，苏沐晴道：“我饿了，你去给我拿些糕点，我在这裏等你。”
“不去。茴香不能离开娘娘。”
…………苏沐晴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表情能形容自己的心情。
为什么？为什么谢临简和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临简招人都是按着自己的标准来的？
果然啊果然啊——
苏沐晴仰天长啸，欲哭无泪，才一天，才一天遇到了许多个倔牛啊！
这裏是什么地方？倔牛天堂？？？不倔难不成不配出现？？？
苏沐晴笑笑，“茴香，你看，外星人！”
“什么外星人？”茴香听不懂，顺着苏沐晴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苏沐晴当机立断，直接一掌打晕。
还是这样干脆！苏沐晴搜了搜自己的手，把茴香拖的远了些。
做完这些，她抬眸看了眼太阳。
不错不错，今日是个好天气，是个很好很好的好天气。
苏沐晴站在湖边，随后纵身一跃，湖水还带着冰凉，现如今并不是最热的时候，湖水没来得及升温。
苏沐晴任由自己沈入湖底，就这样吧。
她想。
就这样吧。
回不去也好，生命就结束在这裏，她再也不会拖累任何人。
不会有任何人为她而死去。
忽然手腕被人捉住，苏沐晴费力张开眼，是谢临简。
谢临简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苏沐晴隔着湖水看的并不真切。
苏沐晴想挣扎，可她呛了太多的水，力气渐渐失去，熟悉的感觉袭来。
她知道，她要再次死去了。
然后，氧气耗尽的时刻，她的脸被人珍重的捧起。
唇上一片温暖。
她仿佛听见了谢临简的心声。
“别留下我一个人……”
1选自《黄鹤楼》唐·崔颢
我真的很喜欢吃酸菜饺子，可酸菜不能做人名
我也喜欢土豆，土豆也不能做人名……
没人懂得我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