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京畿(三)
京城的早春时节,还是有些凉寒,但万物覆苏,这点冷意已是抵挡不住,杨柳翠色渐浓,桃杏也是枝头争艷。
舒春园裏更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这个园子与其他皇家园林相比似乎小了点,裏面的草木植株、假山亭榭,格局布置并不覆杂。
李思濂和沐禹走到园门前,向门口的两个护卫抱拳道:“在下李思濂,与廉亲王八爷有约,望通报一声。”
那门口的两个护卫见了李思濂,认得他,一个立即跑进园子去了。
只一会那个护卫又快步跑回来道:“我们王爷有请。”
二人进了园子,与那夜闯进来所见又有不同,只是这正对门的假山更显得突兀显眼,绕过假山,正是一个凉亭,亭子裏坐着一个人,旁边只站着两个侍卫,而那晚和李思濂与沐禹交手的两个高手并没出现。
沐禹用眼角向四周望了望,也没发现那两个人的身影,更没发觉有其他人埋伏的迹象。
看来这个允禩也算有胆略,说话算数,并没有打算设计暗算他们。
二人到了亭子旁,李思濂躬身作揖道:"小人带着沐公子来拜见王爷。"然后向沐禹使了个眼色,沐禹无奈,只好抱拳躬身,却并未说话。
允禩哈哈笑道:"果然是英雄才俊。本王曾经痴迷相术,对人的面相观摩有所心得,看这位沐少侠气宇不凡,正气凛然,以后必是人中之杰,本王已经与李总镖头说了,想交沐少侠这个朋友,不知沐少侠意下如何?
"沐禹道:"小人对交朋友没有什么经验,也不懂什么官场规矩,也对做什么王公贵族身边的人不感兴趣。
恕小人冒昧,王爷也知道小人今天来的目的,小人要领两个你抓来的人回去。
"允禩微笑一下,指了指沐禹道:"年少气盛,不过本王就喜欢有性格的人。本王已经与李总镖头说了,本王是为了救他们,请他们来做客,如果没有本王他们可能早就死了。
"沐禹道:"那小人要问一下是谁把他们带给你的,是不是那个天目使者,他杀了很多人,灭掉了天门。
你竟在这说是为了救他们,未免有点掩耳盗铃了。"李思濂佯怒道:"在王爷面前不得放肆,怎么敢这样和王爷说话?"同时也是提醒沐禹先救人出来,不得意气用事。
允禩却并未生气,只是淡淡的道:"年轻人说话免不了莽撞,我做什么事用不着你来质问。
那个天目使者只是皇兄身边的一条狗,本王就是从他手上救的人,本王把他们藏在园子裏,只等着把人交给沐少侠,只为与沐少侠交个朋友。"
沐禹道:"他们人在哪,我要见他们。"允禩拍了一下手,一个侍卫从亭子下来走到假山旁,在假山上敲了几下,只听假山一侧吱吱几声,露出一个方形小门,裏面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那个剑魔,后面跟着那白脸少年,再后面两人正是袁震风和万寿山,最后走出来的背躬着腰的是那个剪魔。
沐禹看到袁、万二人,立即走过去,那剑魔伸手拦住,与沐禹四目怒视,允禩高声道:"不必阻拦,大家都是朋友了,不要再发生误会。"剑魔让开,沐禹正和那白脸少年照了个面,二人对视了一眼,感觉是那么熟悉,那少年看沐禹的眼神温柔如水,让沐禹既困惑又有些不知所措,那少年竟先脸红起来了。
沐禹虽然感到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顾着走到袁震风和万寿山跟前急切的问道:"袁伯、万长老你们没事吧?"袁震风道:"没事,只是被关在这假山下面有月余,憋屈的慌。"万寿山道:"万某惭愧,那时不该如此对少门主,竟不分青红皂白,中了奸人的圈套。
被叶峰那个小人害了,见了这个混蛋,我一定剥了他的皮。
"沐禹问道:"你们怎么会被关在这?"袁震风道:"我只记得被那个天目使者的手下金锥天童伤了,然后他们抓了我,不知怎么回事就到了这了。
"万寿山也道:"我也是,我被天目使者抓住,本以为他们会杀了我,却恍恍惚惚的到了这。
"袁震风道:"我和万长老觉得他们把我们关在这,一定有目的,就是为了引门主出来救我们,没想到你却来了,这不是上了他们的当了吗?
"沐禹道:"袁伯不用担心,我既然来了,就会把你们带出去,等出去了我们再做打算。
"万寿山道:"我二人恐走不出这个园子,我们都被下了药,浑身无力。
"沐禹听了,转身向亭子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让小人来领人,却要使这个手段。
"允禩道:"本王结交天下豪杰,在一个信字。本王的手下人也曾向二位天门的前辈解释了是他们从那个天目使者手裏救的二人。
但二人却不信,总想着逃走,本王怕他们出去有危险,而且会暴露是本王救了他们,不得已才下了点药,如此才能让二位在这呆着。唐少侠,快帮他们解了毒。"
那姓唐的白脸少年听了走过去,忽然有股异香飘到沐禹鼻子裏。
那少年从腰裏竟掏出个香囊,在袁震风和万寿山的二人鼻子旁一扫,二人吸了口气,瞬间就感到了神志清醒了不少,气力也恢覆了。
二人动了动手脚,已是行动自如了。沐禹见了向那少年拱手要说声客气话,没想到那少年转脸走开了。
沐禹只好向着亭子裏的允禩道:"王爷仁义宽厚,小人敬佩不已。若王爷没有什么事了,小人就告辞了。
"那剑魔忽然挡住道:"小子这就想走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袁震风和万寿山见了此人似乎很害怕,却不敢说话。
沐禹道:"你想怎样?"那剑魔道:"你若胜我手上的剑才有资格在王爷面前提要求。"允禩呵斥道:"不要为难沐少侠,我与李总镖头有言在先,又见沐少侠有胆有识,很是喜欢。
也算是交沐少侠这个朋友的见面礼,让他们走吧。"沐禹躬身作揖道:"感谢王爷。"说完带着袁、万二人往园外走去,那李思濂也抱拳向允禩道:"小人也告辞了。"允禩摆了一下手道:"替我好好照看沐少侠。"李思濂道:"小人明白。"跟着出了园子。
剑魔躬身向允禩道:"王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允禩道:"留着这两个人在这也没用,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沐星齐的影子,不如把他们放出去,再静观其变。
我比你们更急于找到沐星齐,你们是为了报仇,我可是要完成大业。
你们在报仇之前别坏了我的大事。"几个人听了都躬身作揖道:"谨遵王爷吩咐。"那白脸唐姓少年脸上却显出一丝异样的神情,虽然沐禹早走的没了影子,但那白脸少年还一直往门外看。
李思濂赶上沐禹他们,带着他们往镖局而去。李思浞本来在园子附近守着,见四个人毫发无损的走出来,立即也撤走了。
一伙人来到镖局后门,那楚凌云早在门口迎着,都进了门,李思濂把众人让进后院的厢房,众人又相互见了,彼此认识了一下。
李思濂道:"今天也算有惊无险,都安然无恙。我去安排一下,尽快送你们出京城,免得那允禩反悔,再起波澜。
"说完径直往镖局前院走了。几个人只管说话,突然沐禹感到一阵头晕,定了一下神,袁震风看到忙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沐禹道:"我也不知道,忽然之间觉得有点不适。"万寿山像想到了什么道:"少门主是不是和那个姓唐的照面时闻到了有股异香?"沐禹想了想道:"正是。那个少年是什么人?"万寿山道:"坏了,少门主一定中了他的迷香了。我和袁大哥就是被他这迷香所惑,才被关在那假山下毫无反抗之力。
"楚凌云道:"江湖上有这种异香迷药的,又能运用的如此自如的,恐怕只有蜀中唐门的人了。
"袁震风道:"不错。他们都称呼他唐少侠,是蜀中唐家的人没错。我想允禩他不会如此轻易就放我们走,原来是给公子使了毒,真是阴险狡诈。
"楚凌云怒道:"我们再闯一次舒春园,逼他们交出解药。"李思浞道:"不可莽撞,容我出去找找大哥商议一下。"立即转身出门而去。
袁震风道:"李老弟说的是,我们只有先等一下了。现在公子中了毒,他们那裏又有七星魔君之中的两个魔头在那,我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沐禹此时已是四肢无力,忽听得七星魔君四个字,不由惊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七星魔君在舒春园裏?"袁震风道:"正是,那个背长剑的和那个佝偻腰的就是七星魔君裏的剑魔和剪魔。
二人被门主所伤,竟能这么快就恢覆,也是让人意想不到。
"沐禹听了挣扎着站起来声嘶力竭道:"我要去杀了这两个王八蛋。"却是浑身无力,挪不得半步。
袁震风和万寿山只以为沐禹是想着为父亲沐星齐报仇,都劝道:"公子息怒,先设法解毒,再去找他们算账才好。"他们哪裏知道沐禹已经从南宫阙那裏知道了母亲就是被七星魔君所杀。
袁、万二人虽然跟随沐星齐多年,但也不知道沐星齐与七星魔君当年的私人恩怨,只知道沐星齐是为了当时的四皇子胤禛,也就是现在的雍正皇帝,才与依附于八皇子允禩的七星魔君为敌的。
沐禹知道了仇人就在舒春园,一心想去报仇,但身体不听使唤,楚凌云道:"若是唐门的毒,恐难寻得解药,只有唐门有独门解药……"话未说完,只听房顶上有人道:"算你有见识,知道我唐门的厉害。"三人同时吃惊,本来都把註意力放在沐禹身上,并未註意屋顶有人来了。
来的人正是那白脸唐姓少年,那少年从屋顶飘然而下,只几步便进的屋内。
万寿山向前一步道:"好小子,竟敢送上门来。"那少年道:"我来这可不是与你们为敌的,我来这是为了给表哥解毒的。
"声音清脆好听,却似个女孩子一般。
万寿山道:"哪一个是你表哥,竟在这胡说。你用药把我们困在假山下,把我们害的够惨了,今天来到这休想走出去。
"紧握双拳就要动手。
那少年道:"不识抬举,你们死到临头了,我也懒得理你们。你们以为王爷会那么轻易就放你们走了吗?
你们每天吃的饭菜裏都放了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平时不会发作,只要你们运气使力很快就会毒性攻心,没有解药会立即毙命。
"万寿山听了楞怔在那,不敢再动,袁震风气的脸色发青道:"你们好歹毒。"那少年道:"我本无心害你们,但又不得不听候王爷吩咐。你们若是识相,看在表哥的面子上,我或许一高兴会给你们解毒。
"楚凌云问道:"谁是你表哥?"那少年脸一下子红了,向沐禹嘟嘴,更像一个小姑娘。
三个人同时吃惊的看着沐禹,沐禹更是惊讶,只楞楞的看着那个少年。
那少年走到沐禹跟前,从袖子裏掏出两个香囊,一个蓝色的,一个红色的,拿着那个蓝色的在沐禹鼻子旁绕了绕道:"深吸一口气。"沐禹照他说的做了,只觉一股香味吸了进去,立即神清气爽,浑身也恢覆了力气,沐禹暗运内力,感觉浑身经脉贯通,晓得身上的毒被解了。
那少年把两个香囊又放回袖子裏,眨眨眼道:"怎么样?好了吧?"沐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少年脸上现出痛苦状,叱道:"你那么用力干嘛,弄得人家手腕好疼。"沐禹见他好像小姑娘在撒娇,不由得放了手。
那少年却身形轻盈,双脚移动,已经到了门外,然后道:"我是蜀中唐家的人,自然姓唐喽,我叫唐理。我来认你这个表哥,你却不识得我,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说完一纵身上了屋顶。
沐禹听了,心裏咯噔了一下,恍然大悟。
袁震风等三人同时嚷道:"不能让他走了。"都往门外冲去,却没有沐禹身形快,沐禹已经到了门外,纵身一跃也上了房顶,向下面说道:"你们只管在这等着,不要跟来。袁伯和万长老放心,我会把解药给你们带回来的。"声音传到,人也不见了踪影。
沐禹心裏清楚,那唐理故意要把他一个人引出来,一定有话要与他单独说。
二人一前一后在京城鳞次栉比的房顶上穿行。那唐理虽然身形轻盈飘忽,但轻功却不及沐禹快捷迅速,沐禹并不急于赶上他,只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看他想把自己引到什么地方。
唐理对这北京城似是熟悉的很,攀墻掠房,如履平地,不一会功夫到了一个胡同口,双脚沾地,一扭身进了胡同,来到一个红漆木门旁敲了几下,只听裏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啊?"唐理清脆的答道:"是我,爷爷。"门吱一声开了,唐理不急着进去,回头看沐禹跟来没有,却发现沐禹已经站在身后,唐理脸上泛红,闪身进了门,沐禹也跟着进去了。
只见裏面是个四方小院,打扫的干干凈凈,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院子裏。
唐理奔到老者身旁,双手挎着老者的胳膊,柔声道:"爷爷,看我把谁带来了。"老者看似老态龙钟,双目却炯炯有神,他从上到下把沐禹全身看了一遍,眼光又停留在沐禹的脸上,双眼竟泛起泪花来,嘴裏喃喃自语:"长的真像,长的真像……"一连说了几遍,已是老泪纵横。
唐理赶紧帮爷爷擦眼泪,沐禹看了正摸不着头脑,礼貌的躬身作揖道:"老前辈与晚辈相识吗?"老者没有说话,唐理已经急了,跺脚道:"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原来是个傻子。爷爷每次都夸姑姑多么聪明,你却傻的很。
你既是我表哥,我喊他爷爷,他当然就是你外公了。"沐禹听了,楞在那愕然不已,正不知如何是好。
那老者开口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外公,也怪不得你。我想你那个该死的父亲不会告诉你的。
但你应该知道你母亲的名字,她是蜀中唐门的人,正是我唐邦杰的女儿,她名叫唐少英。
"沐禹听到母亲的名字,见眼前这老者说的悲戚,心裏疑虑已经消了多半,但嘴上仍嗫嚅道:"你真的是我外公吗?"唐理脆声道:"那还有假,我和爷爷来京城好些时间了,本想找那个沐星齐,不想意外得知你在京城。
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把你带这来见爷爷的。"沐禹听他直呼父亲的名字,便猜到父亲为了母亲与蜀中唐门一定存有芥蒂。
但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唐邦杰的儿子唐少宗就是死在沐星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