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禹来到杭州已经一个月有余,却并未觉得时间如此快就过去了。
这烟雨江南让人迷恋其中不能自拔,也把人迷惑的没有了时间上的概念。
同样让沐禹迷恋的还有一个人,她就是朱馥。朱馥自从回到杭州,似乎有意与沐禹保持距离,并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
沐禹心裏明白这应该是天道宗主的原因,因为朱馥曾对沐禹说过天道宗主不喜欢男女之间那些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事。
沐禹恍然大悟,为什么在覆曌草堂天道宗主会如此残忍的对待那对情侣,与他变态的心理有关。至于天道宗主为什么那么恨男女之事,沐禹并不知晓其中原因。
原来天道宗主为了完成大业,怕受儿女私情所累,竟狠了心阉割了自己。
这本是他一意孤行,过于强迫自己所致的悲剧。但时间长了,因自己的残缺之身,心理上就有了扭曲,见不得本教之内的男女之事,如有必受严惩,这真是太自欺欺人了。
朱馥知道天道宗主的这个邪性,又因杭州是天道教分布最广的地方,各处都有天道教教徒耳目,朱馥自然不敢与沐禹过于亲密了。
但她与沐禹一路走来,已经不再是暗生情愫那么简单了,二人的感情渐深,视彼此为珍爱之人。
沐禹对朱馥的感情自然不怕天道宗主相扰,但他心裏担心的是朱馥。
朱馥毕竟与天道宗主有兄妹之情,她不敢把对沐禹的感情如此明朗起来,她不只是担心天道宗主会惩罚自己,她更担心的是沐禹会有危险。
她怕沐禹惹恼了天道宗主,而招来祸患。因为在苏州的覆曌草堂,朱馥已经看出沐禹对他们天道教并没有兴趣也没有好感,她隐约的感到天道宗主只所以能容忍沐禹,是因为沐禹有利用的价值,至于怎么利用沐禹,天道宗主是不会让朱馥知道的。
朱馥现在心裏起伏不定,矛盾重重,她多么希望沐禹快点离开,或者根本就不该和自己一起来到浙江。
但另一方面,她又在时刻提醒自己,她是天道教的人,是前明朝的公主,为了覆明大业,她不能被儿女私情所累。
她的心理是矛盾的,从小就灌输给她的思想还是战胜了她对沐禹的感情,她听从天道宗主的安排,正想方设法从沐禹那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确切的说是她的哥哥天道宗主想要的东西,就是沐禹手上的他父亲传给他的天雷刀谱。
朱馥答应天道宗主会把刀谱弄到手,但她迟迟没有下手,她知道如果沐禹发现自己骗了他,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走到了尽头,朱馥尽量拖延,奇怪的是这些天天道宗主不再催促她了,相反的却送一种西洋膏让朱馥拿给沐禹吸食,只说这种东西是从西洋来的,稀罕的很,对人身体大有裨益,能强身健体,朱馥半信半疑,她了解天道宗主不会有这么好心的。
但她又见天道宗主也吸食这西洋膏,她觉得这东西应该无害,就拿给沐禹。
沐禹在这杭州呆的时间长了,也是倦了,见到这个新奇的东西自然是惊喜,又因是朱馥送来的,也觉得是好东西,便迷上这个东西,慢慢上瘾。
他们不知道这正中了天道宗主的圈套,天道宗主正一步步实施他恶毒的计划,他知道沐禹插翅难逃了,得到刀谱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有一件事需要沐禹去做,那就是刺杀浙江巡抚李卫。
自李卫来到浙江,明察暗访沿海盐务,虽然未对私盐贩子和一些牟利勾结之事采取行动。
但天道宗主已经嗅到了危机,支撑他们天道教四处活动的财力都来自这贩卖私盐。
若李卫打击私贩,不只是断了他们财路,而且必会揪出天道教来。
因为天道教很多教徒都是在浙江沿海搞私盐的,如果被抓,必定供出天道教来。
天道宗主可不想自己经营多年的欲图大业的计划被李卫给搅了。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浙江巡抚。而与他有同一想法的人更是找上门来,江苏按察使马世烆通过牛八爷,让马空北找到天道宗主,希望用他的势力暗杀李卫。
天道宗主心裏窃喜,官官相斗,正有利于自己从中图利。
而他要利用马空北手上的兵卒也成为了可能。天道宗主答应与他们合作,帮助他们刺杀李卫。于是天道宗主定下了利用沐禹去刺杀李卫的毒计。
沐禹在杭州呆了一个多月,与天道宗主只碰过一次面,是在杭州的飞来峰的天合寺。
沐禹好奇天道宗主本领广大,却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偏僻荒凉的寺庙见面。
其实他不知道天合寺以前并不荒凉,而且兴盛的很,只是当年康熙南巡时有人告密说崇祯的三儿子,民间一直传闻的朱三太子就在这个庙裏躲着。
当年康熙听说山东有个叫王士元的,醉酒之后给人家说他就是朱三太子,康熙也不管是真是假,派人捕杀王士元。
但却只抓了他的家人,据说王士元带着他的一个儿子逃到了南方当了和尚。
而康熙南巡到了杭州,又听说朱三太子就在天合寺,又捕捉寺庙和尚,并没有找到什么朱三太子,天合寺却从此荒废了。
沐禹不知道天合寺的往事,他更不知道这天合寺藏着的秘密。
天道宗主约他到这见面,自是别有用心,一是让沐禹隐约觉得他就是朱三太子后代,是正宗的明室后裔,从心理上让沐禹服从;
第二自然是因为此地安全,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行踪。自从李卫上任浙江巡抚,对流寇匪盗缉捕严密。
虽然抓的是一些蟊贼,只是小打小闹,但似乎矛头已经对准天道教了,天道宗主在浙江盘踞多年,他背后自有高人指点,有人给他说要多註意李卫这个人。
而这个高人不在别处,就在这天合寺内。所以别人只以为李卫只会抓些鸡鸣狗盗之徒。
但天道宗主却不敢小瞧了李卫,甚至竟有些担心,把他当成了一种威胁。
天道宗主在浙江以前肆无忌惮,官府虽然知道有他这个人,但从未采取过什么行动。
因为天道宗主把大把银子花进衙门又加上官府官员软弱,不想也不敢找天道教的碴,只凭它发展强大起来。
而李卫一来,天合寺内的高人就告诫天道宗主李卫不同于浙江其他的官员,此人厉害的很,一定要多加提防。天道宗主听了,心裏已有算计。他把沐禹邀到天合寺来,自是心有用意。
五更时分,天并未亮,加上阴天,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比黑夜还难让人辩清楚四周的东西。
朱馥引着沐禹来到飞来峰山脚下,二人正要上山,忽的从斜刺窜出一个蒙面人,手裏拿着两把钢刀,向沐禹和朱馥砍杀而来。
沐禹眼疾手快,把朱馥推到一边,正要抽出藏锋与那个蒙面人厮杀,却见那个蒙面人左手把刀飞掷而出,向沐禹而来。
奇怪的是这刀奔向沐禹并不凌厉,似乎不想伤人,沐禹一伸手,把刀抓在手裏。
只听那个蒙面人说道:"小子,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沐星齐的儿子。当年我曾与沐星齐比试过刀法,知道他的天雷刀法的厉害,这些年我的刀法精进不少,想找个机会再与沐星齐较量,不想却获悉他儿子来了杭州,你老子是否教了你天雷刀法,咱们比划比划。
"也不等沐禹搭话,手裏的刀已经砍了过来,他这刀法凌厉凶猛,沐禹看他身法刀势,知道此人武功不弱。
赶紧使出移形换影,飘出丈外,抱拳道:"这位前辈既然与家父熟悉,也算是我的长辈,何必一见面就以刀相见。
"那蒙面人气愤道:"哪那么多废话,我就是要打败你们的天雷刀法,有本事就使出来。
"沐禹心裏就觉得奇怪,既然只为比试刀法,又为什么非得蒙着面?而且这么巧就在这个山下等着。
沐禹道:"我不会什么天雷刀法,你是找错人了。"那蒙面人大喝一声:"好小子,今天你不使出刀法就休想上山,而且这也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完把刀舞的呼呼生风,直奔沐禹而来。沐禹提着刀与他斗在一处,只交手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因沐禹并不会天雷刀法,也从未使过刀,而那个蒙面人一看就是一个使刀的好手。
而且是有备而来,他招招指向沐禹要害,迫使沐禹倾尽全力相搏。
那蒙面人早见沐禹刀法笨拙,本来有机会伤了沐禹,却又变了招数,来回对沐禹这样又迫又放了几个回合,那蒙面人似乎也不耐烦了,大吼一声道:"你既然不会天雷刀法,那干脆杀了算了。"这话似是在最后通牒沐禹,又像是说给别人听的一样。
果然旁边的朱馥已经按捺不住,急切的道:"沐公子何不拔剑和他相斗。
既然没学会什么刀法,回头慢慢再看刀谱就是了,何必非得用刀?
"她这话也有双层意思,一是提醒沐禹用擅长的剑法与他相抗,何必迂腐的非得拿把刀在那相耗。
又似乎是向那个蒙面人透漏沐禹虽然不会什么天雷刀法,但他身上有刀谱,让那个蒙面人不要乱来。
果然那个蒙面人听了,攻势减弱,把杀招也藏了起来,而沐禹受朱馥的引导,心裏也是暗自好笑,自己怎么这么笨,别人丢过来一把刀就和他对起刀来,完全忘了自己最擅长用的是腰间的藏锋。
沐禹把刀掷出,噌的一声从腰裏抽出藏锋,手裏的兵器用的如行云流水,裹着那个蒙面人又斗起来。
那个蒙面人见他剑法精奇,自己也舞刀全力相迎。此时二人也是各使本事,形势却是有所变化,那使刀的蒙面人渐渐失了锐气,被沐禹的剑法压制,蒙面人也是惊奇的很,心裏清楚再如此相持不下,自己也可能会败在沐禹的剑法之下。
于是边招架沐禹如疾风骤雨般的剑招,边低着声音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和沐星齐的事情?"
沐禹听了一楞,本来当那个蒙面人说与沐星齐比试过刀法,沐禹就想从他那多获知一些事情,只是一交手竟忘了。
现在又提起,沐禹便放松了攻势,那蒙面人有了空隙,抽身跳出丈外,一扬手,似柳叶一样的三支飞镖向沐禹飞来。
朱馥在旁边喊道:"小心。"沐禹也早有准备,手裏藏锋护在身前,密不透风,三支飞镖被叮叮叮三声打掉,再看那蒙面人脚上一蹬,似飞的一般向山上跑去。
沐禹运气提神,想施展轻功追过去,只听朱馥道:"这山上地势覆杂,别中了他的暗算,我们还要到山上去见宗主。
待见了宗主再做区处。"沐禹听她这么说,只好打消了追那个蒙面人的念头。
但心裏却愈加疑惑,为什么那个蒙面人说认识自己的父亲,还要给他一把刀让他用天雷刀法呢。
而且朱馥似乎对这个人发暗器的招数也熟悉的很,好像和他认识。
这一切似乎有人在幕后操纵,而有这个实力的,也只有天道宗主了。
沐禹感觉到朱馥这么费尽心机的把他从北方带到南方来见天道宗主绝不是只让他加入天道教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目的。
但他已经深深的爱上朱馥了,他不信朱馥会害他,而且他需要借助更大的力量来找到他的父亲,目前他能倚靠的也就只有这个天道教了。
飞来峰天合寺内,一个蒙面人慌慌忙忙的跑进庙门。偌大的一个寺庙空旷的很,在夜幕的笼罩下,更显得毫无生机。
但通往寺庙正堂礼佛殿的石径却干凈的很,只听沙沙声传来,一个和尚还在石径上扫着地,看他的架势似乎一直在这扫地,从未停歇过。那个蒙面人摘了头巾,竟也是一个和尚。
这个蒙面的和尚从那扫地的和尚身旁走过,没好气的道:"大晚上的还扫个什么地?就知道扫地,真是没出息。"那个扫地僧并不理会,仍然低着头认真扫地。
那蒙面和尚却不依不饶,气哼哼的道:"我给你说话你听到了吗?整天就知道装聋作哑。"忽听殿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淳礼,不得对你师兄无礼,进殿来说话。"那个叫淳礼的和尚,听到这话,便不再与扫地僧纠缠,立即乖乖的向礼佛殿快步走过去。
进了殿内,烛火通明,几根巨型蜡烛放在两旁廊柱的托架上,照的殿内透亮,正堂的铜塑大佛微微低垂眼睑正微笑着看着殿外。
大殿两边分别坐着双手合十的几个泥塑罗汉,栩栩如生,不仔细看,还真的以为是活生生的和尚在这打坐。
大殿正中站着一人,带着面具,双手合十低着头,像是在虔诚的拜佛,只看这面具就知道此人正是天道宗主。
天道宗主听到外面快步而来的脚步声,转过身来。那个叫淳礼的和尚走进来,把蒙脸的黑布和身上的黑衣扯掉,走到一个泥塑的罗汉后面,再一转身出来竟成了一个穿着僧袍的光头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