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弟也可回原籍镇守了。"马空北听了大惊,李卫若手握了两江兵权,那范时绎和马世烆就只剩空架子了,自己也会失去靠山,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马空北本来就是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的小人,他可不想被李卫整下去。
想到这,立马纳头拜倒道:"大人有经世匡辅之材,领两江政务,节制兵权是水到渠成的事。
那范时绎昏聩无能,马世烆刚愎自用,卑职早就不愿听他们差遣,他们这次派卑职来,明着是帮助大人,实际是让卑职监视大人的一举一动,卑职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但卑职早就看出大人的才能非那两位能比的,所以卑职派人带给他们的消息都无足轻重。
"李卫听了哈哈笑道:"聪明人。马老弟也是识时务的当世俊才,我们借一步说话。
"李香玉听李卫如此夸马空北,气的扭头就走。齐师爷在旁边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李卫引着马空北进了衙门内房,让齐师爷关了房门,向马空北道:"马老弟现在是自己人了,我不妨向你透露一个机密,皇上很快要派大军渡江而来了,为的就是彻底肃清盘踞扰乱江南多年的天道教。
这正是你我建立功业的机会,尤其是你,这么多年只是一个游击。
若此时抓住机会,配合抓捕反贼,或者能更主动杀贼捉寇,在大军到来之前,就有所斩获,那真是立奇功一件,到时我保你做总兵,皇上若是见你为朝廷分忧,封你做个提督也未可知。
"马空北听了,诚惶诚恐,他知道李卫不是在开玩笑,他这么多年和天道教周旋甚至勾结,并不是真的要帮天道教造反,他只是为了寻找机会能有一天把天道教卖了,把天道教作为一个垫脚石,达到自己飞黄腾达的目的。
现在机会来了,马空北是大喜过望,又要给李卫下跪,李卫赶忙扶起道:"这是干什么,虽然官职有大小,但咱们现在以兄弟相称了,不必多礼了。
"马空北道:"卑职以后为大人唯命是从,全听大人吩咐。"李卫道:"你真听我的吩咐?"马空北立即发誓道:"马某如生二心……"李卫摆了摆手道:"我自然信任你,不然我又干嘛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透露给你。
"马空北道:"卑职也表明了心迹。只盼望与大人一起为皇上办事,为朝廷分忧。
"李卫道:"现在心腹之患就是天道教,他们蛊惑人心,危害不浅。
"马空北道:"卑职这些年也一直关註天道教的活动,他们在苏州的香堂卑职都清楚的很,但在杭州卑职就无能为力了。
"马空北是留了一手,他怕把自己知道的天道教的事和盘托出,李卫会过河拆桥,他还等着拿天道教的事当资本呢。
李卫道:"既然如此,你马上回苏州,准备兵力镇抚天道教徒,尽量拖住他们,能压制住他们更好,别让他们煽动为乱,不好控制。
"马空北道:"谨遵大人吩咐。只是那范、马二人若问起,我该如何搪塞。
"李卫道:"你与他们共事那么久,还没有办法对付吗?你只要应付住一时,皇上的圣旨一到,他二人控制两江的权势就会尽失,到时候就好办了。
"马空北领了李卫的命令急忙赶回苏州。其实他自己也更想回到苏州,因为那是他的老地盘,他只管在那等着朝廷大兵到来,然后再追捕天道教徒,既能立功,又不怕天道宗主报覆,自是一举两得。
待马空北走后,齐师爷向李卫道:"这个马空北是朝三暮四的小人,他能听您的吗?万一他把事情向范、马二人和盘托出,怎么办?
"李卫微微一笑道:"这个马空北不只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他更是一个追名逐利的混蛋,他聪明的很,他已经知道依附范时绎和马世烆没有什么好处了。
他不会真心实意听我的话,但他也不会出卖我。就算他把今天我说的话都给范、马二人说了,也无关紧要了。
因为皇上的谕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而且京城的兵马也很快会动身南来。
"齐师爷道:"大人高明,驭人之术更是胜人一筹。"李卫得意的道:"要不然你怎么会成为我的师爷呢。"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京城的清晨,显得静谧而威严,但紫禁城内已是热闹的很,在干清宫正进行一场君臣博弈。
因为在前两天雍正接连下了两道谕旨,皆是关于江南事务的。
一是两江总督范时绎年岁已高,对兵事也不谙熟,因江南等地近来匪寇横行,特命浙江巡抚李卫节制两江及浙江福建等江南各省兵事,各属汉军绿营兵皆听李卫调遣。
二是调遣京城周边满洲八旗兵和汉军八旗会聚京城,准备进行一次军队演练。
这两道旨意虽然以密旨形式发出,但只两天便在王公大臣之间传的沸沸扬扬。
九门提督兼兵部尚书隆科多首先发难,他认为自圣祖皇帝平定三藩之后,还没有哪个汉人像李卫现在有这么大的权力。
而且李卫以一省巡抚的身份统领江南各省军务,很难服众,怕整出什么乱子。
而和硕廉亲王允禩等人更是对聚集周围防卫官兵到京城提出异议,不知雍正意欲何为。
雍正听了他们在朝堂之上吵闹不休,只是微微一笑,他示意和硕怡亲王允祥压制住他们。
允祥站出来道:"各位大人,皇上的谕旨已发出,无从更改。自太祖起兵关外就有重用汉人的先例,汉人也是我大清子民,只要忠于我大清,委以重任也是应该,而反观我们八旗子弟日益骄横,不思进取,只想着勾心斗角,谋取私利,又有哪个能担当重任,为我大清社稷的安定出力?
而这几年八旗军营事务废弛已久,通过这次京畿操练,可重振我们八旗子弟威猛之风,又有和不妥呢?
"允禩等人听了,竟拂袖出了干清宫。雍正见允禩如此无礼,也怒气冲冲回养心殿了。
允祥、张廷玉等心腹大臣追到养心殿外,只允祥一个人走进去。
允祥见雍正扔恨恨难平,躬身说道:"皇上您不能失了威严,而被别人左右情绪啊。"雍正听了,回过神来,道:"你也看到了,老八现在越胆大妄为了,竟然当着众位臣工的面和我叫板,不把我这个皇上放在眼裏。
"允祥道:"皇上息怒,我们现在主要是先解决天道教的事,如真如李卫所奏,天道教可能很快要兴风作浪,必须在星星之火还未点燃的时候就把他们扑灭,攘外是关键的事。
他老八再闹,也是家事,兄弟阋墻,自古都是祸事。"雍正冷静下来道:"十三弟你是最善谋睿智的人。
难道看不出来老八他们野心不死,我若放过他们,我们大清的江山早晚不得安宁,朕既要攘外又要安内。
为了大清的长久基业,朕也顾不得兄弟手足情了,就算留下身后骂名,朕也不在乎了。
"允祥知道雍正是铁了心要惩办允禩他们了,脸现忧色道:"允禩他们野心不改,屡屡犯上,不守为臣之道,是该受到惩戒,只求皇上能看在兄弟手足的份上,饶他们性命。
"雍正道:"放心,朕还不至于如此狠毒。皇考临终前让我继承大统,给我说以后要善待各位兄弟。
我当时答允,奈何承诺容易,做起来很难啊。朕要到昌瑞山景陵去拜祭拜祭皇考了。
"说完这话,忽然眼前一亮,允祥观察到了雍正的表情,道:"皇上不知有何打算?"雍正道:"朕要亲自到江南看看。"允祥听了吓了一跳道:"皇上怎会有如此想法?难不成要效仿圣祖南巡?可现在不合时宜。"
雍正道:"皇考南巡,开创了前无古人之盛世局面,朕何敢效法皇考?
况南巡需耗费诸多银两,朕素来节俭,又岂能反其道而为之。
"允祥道:"那皇上如何去?"雍正道:"朕跟随大军行营前往。"允祥听了大惊失色道:"皇上要御驾亲自去扫平天道教?想那天道教还没那个能耐惊动皇上龙体,只让鄂尔奇带兵前往便能一举平定,这天道教无须多虑,皇上不能擅离京城,自古都是如此。
"雍正道:"朕要亲自到江南就是快速铲除天道教为患,赶紧回来再收拾好京城的事。
"允祥急道:"京城政务谁来处理,廉亲王他们谁来稳抚?"雍正指着允祥道:"你。"允祥急道:"臣只是总理内务,处理政务与监国谁来担当?"雍正道:"是时候考验一下皇儿了。"允祥脸上现出一丝忧虑,道:"皇上想锻炼一下弘时?"雍正摇了揺头道:"弘时为人轻率,毫无主见,不堪大用。弘历年少老成,智谋过人,乃我钟意之人。
"允祥听了,脸上也现喜色道:"臣明白皇上的心意了。不知皇上要去多久?"雍正道:"那要看你能稳住老八他们多长时间了。"允祥皱了下眉毛道:"一个月有余,最多两个月。"
雍正高兴道:"好,朕一个月之后必赶回来。"这时只听张廷玉在外面朗声道:"启禀皇上,浙江巡抚李卫又有密折一道驰驿而来。"雍正道:"这个李卫三天之内三道密折,真是不想让我歇着。"对门口嚷道:"送进来吧。"张廷玉趋步进来,把放折子的木盒呈上。
雍正取出看了,小声对二人道:"李卫禀报沐星齐在杭州出现了,看来朕非去江南不可了。"
沐星齐在江南出现的消息不胫而走,黑白两道都知道了沐星齐还活着。
正在圣旨到达江宁和杭州,范时绎与李卫交接两江兵权之时,沐星齐还活着,和沐禹被结拜大哥施正坤害死的消息通过江湖传言也传到了南宫阙还有楚凌云等人耳朵裏。
楚凌云等人大骂施正坤不仁不义之后,立即动身赶往浙江,要为沐禹报仇,找施正坤算账,此事不提。
单说南宫阙听到沐星齐还活着的消息也是寝食难安,而南宫玉烟更是吵着要去找寻沐禹。
红灯教主马思华听说直隶等地兵马汇聚京城,恐要发兵铲除红灯教,于是偷偷跑了回去。
而天道教派人送来消息,准备起事,希望红灯教参与。马思华认为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积极准备,南宫阙见她执迷不悟,也难把她拉回,只是不想让她丢了性命,而此时廉亲王允禩派人来找南宫阙,给他谈条件,只要他能找到沐星齐,并且把他手上的天雷刀带回来,就保证马思华没事。
南宫阙觉得自己和沐星齐之间的恩怨瓜葛需要有个了断了。
不管怎样他都要去江南一趟了。而允禩也不会只利用他去拿天雷刀,因为还有七星魔君的五人准备要杀沐星齐,他们听说沐星齐出现了,也立即赶往浙江。
不只是杀沐星齐,还要把他的天雷刀带回来交给允禩,因为这把刀裏藏着一个大秘密。
而紫禁城内,雍正更知道沐星齐的重要,他立即派出天目使者前往浙江,一为打探沐星齐下落,二为扫平天道教打头阵。
天目使者听说沐星齐出现,早就迫不及待,立即带着手下若干人赶赴浙江。
一时各路人马都为沐星齐而来。
雍正的大军也聚集完毕,在京城操练了十几天之后,忽然任命鄂尔奇为镇南大将军,谕令其带领十万人马南下扫除天道教等叛逆之人,宁可错杀无须放过。
鄂尔奇领命,带领大军拔营迅速往南而来。因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盘踞在京城附近的天道教徒望风而逃,李思浞也只能躲在家裏不敢露面。
第二天,雍正却出京城要去景陵祭拜圣祖仁皇帝康熙,并没招呼其他王爷、贝子随行,雍正到了景山祭拜了康熙,到了隆恩殿,与允禵相对而坐。
雍正示意看守允禵的和尚淳仁回避。二人单独坐在殿内,允禵盘腿而坐,只是手握念珠,闭目不语。
雍正看了他一眼道:"十四弟,别来无恙。"允禵并不睁眼,只幽幽的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来祭拜父皇,还是来看我有没有逃走?
"雍正微微一笑道:"十四弟在此吃斋念佛三年有余,没有想到心裏的火还是没压下去啊。
"允禵忽然睁开眼,一道愤怒凌厉的光闪出,又慢慢暗淡下去。
只惨淡一笑道:"面对青灯枯影,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自己怎么就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呢,原来只因为一个争字,给人带来的苦恼。
"雍正道:"十四弟这三年只悟到这个程度吗?皇考在世时,常说顺应天命,自是有道理,但有些事也事在人为,天人合一,大道之行,我胤禛为了大清百年基业,为了不愧对祖宗,只能对不起兄弟了。你若是我又该怎么办?"
允禵道:"我不是你,也许我在蒲团上坐着和你在金銮殿坐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蒲团和宝座永远不是一回事。
世人看来是无奈与得意之差,而在于我,就是超脱与渡劫之别。
"雍正听了释然道:"你若如此说,咱们虽君臣关系不在,但兄弟情谊还有。
"允禵道:"我已身在世外,什么君臣兄弟都只是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说完又闭上眼,嘴裏只不住念着佛经。雍正明白他不愿再与自己说话,于是起身往外走去,到了门口忽然说道:"我不会放你出去的,如果我在,这就是你终老之所;
但若我不在了,继承我皇位的人会放你出去。"说完,大步流星而去。
雍正带着随从没有回京城,而是直奔直隶军营。鄂尔奇正在那恭候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