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禩从昌瑞山景陵下来,在回京城的路上,已知京城风云突变。
弘时和隆科多已经被允祥控制,而丰臺行营之兵接管九门守卫之职,京城又被允祥箍成了铁桶样。
允禩听了并不惊讶,只淡淡的道:"这个隆科多也是老狐貍了,竟还防不住老十三的故计重施。
"他似乎早已料到弘时和隆科多成不了事。众随从随着允禩立即赶回京城。
此时京城却平静如常,根本不像经历了一场风云突变。老九老十已经在京城外门等着了,允禩见了心裏也是奇怪,问道:"你们还能出得城来?"老九老十也摸不着头脑道:"内城并未封闭,我们自然能够自由出入,而外城更是和以往一样,客商平民往来如常。
虽然这个弘时不成气候,但老十三抓了步军统领兼兵部尚书隆科多,他就不怕有人趁机惑乱京城吗?
不知道老十三葫芦裏卖的什么药。"允禩听了皱了下眉头,说道:"这个正是允祥的高明之处,丰臺大营与健锐营的兵马并没有回去,还驻扎在京城附近,他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局面,无须再把气氛搞的那么紧张,他是要等皇上回来。
"允禟道:"那我们怎么办?是按兵不动,还是趁老十三把大队兵马撤走,我们马上发难,控制住京城,再作打算。
"允禩摇摇头道:"不可莽撞,弘时是个软骨头,他必会供出是我们在幕后主使了他。
但为什么老十三并没有来抓我们,而是按兵不动,他的心机很重啊。
"允礻我道:"他想让我们自投罗网,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允禟道:"他也不掂量掂量他有多大的本事。
虽然他握有大部分兵权,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若真拼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允禩气的指了指二人道:"愚蠢,浅陋,毫无见地。"
说完只管往内城走去。老九老十被允禩骂的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往裏走去。
允禩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回到廉亲王府。
有个家奴迎上来道:"主子,有个人送来一封书信,说十分重要,要一定交到您手裏。
"允禩赶紧撕了,看了之后高兴的竟手舞足蹈起来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允禟、允礻我忙问怎么回事。
允禩道:"天目使者缪鹏远托人捎来信息,他已经探知了沐星齐的下落,那沐星齐从南方回来去了一座山裏,有了他的消息,我们的事可成一半了。
"说完立即把五魔召进来道:"你们的仇人沐星齐终于有消息了,他在河南某地的一座山上,天目使者知道他的位置,你们立即赶过去,与天目使者联手,务必要把藏在他那把天雷刀裏的秘密抢回来。
"五魔的老大剑魔道:"王爷请放心,我们去了一定要他的命,杀了他,他保留的秘密都是您的。
"允禩点点头道:"事不宜迟,马上赶过去,要在皇上回来之前把他藏在刀裏的东西给我弄来。"五魔领命骑快马往河南赶去。
允禟道:"八哥您的这个套路我没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成败押在一个刀客奴才身上,他的刀裏到底藏了什么,能抵我们的千万兵马吗,我打算带兵与老十三拼一拼,您不许。
他一个刀裏藏的东西,我们能指望上它?"允禩道:"骂你们是猪头,算是白骂了,你们还没明白。允祥要想和我们火并,他就不会九门大开,让我们随便出入了,更不会给我们这么宽松的机会去调兵遣将。
他早就有了主意,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内讧,不能在京城打斗起来。
只要不兵戎相见,雍正和老十三就算为我们所败,但这江山还是我们爱新觉罗氏的;
若我们斗起来两败俱伤,有汉人趁机在后坐收渔人之利,我们都会成为大清罪人。
他允祥想的比我们多,看的也比我们远,更是比我们有胸襟胆魄。
允祥是在等我们做决定,他同时也是给我们时间考虑,希望我们想清楚,他老十三聪明,有胸襟有气魄,我们也不能输了,我们也要和他斗斗胆气。"
允禟道:"八哥您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老十三的用意了,看来他是手下留情,在为我们留有余地。
"允禩眉毛紧蹙道:"他允祥不想被祖宗怪罪,自绝于祖宗,我们也不能对不起列祖列宗。
但现在我们也没有回头路了。允祥仁慈,一是他确实还讲点兄弟情面,二来他不知道那胤禛的想法,他不敢做主,只等胤禛回来处置。
胤禛对我们可不会心慈手软。我现在就给你们提个醒,若我们的事成了,大家都是立了千秋功勋;
若败了,砍头的事也是难免。你们想清楚了,你们还有选择的机会。
我已经没得选了,这条路我要走下去,因为事到如今,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他胤禛已经是坐稳了皇帝宝座,迟早要收拾我这个一直不安分的人。现在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只能一搏了。"
允禟、允礻我听了,齐声道:"我们与八哥共进退,成与败,只在此一举了。"允禩道:"好,有你们这句话,也算咱们没白做这场兄弟。允祥已经把我们武力勤王的路给堵住了,我也没指望弘时能成什么事,其实真正能有把握成事的,在一道先父皇留下来的手谕裏面,这个手谕没人看过,但它确实存在,它就在沐星齐的刀柄裏。
当年沐星齐不只是父皇的侍卫和对付江湖亡命徒的工具那么简单,他是父皇亲封的天子门徒,对他可见信任有加。
父皇的这封信是写给老十四的,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一定是要召老十四回来,而且这封信裏一定有立储的交代。
只可惜沐星齐这封信还没有送出,父皇就驾崩了,而胤禛当了皇帝,沐星齐也许觉得这封信没有再送出去的必要了,也许是有别的原因,他把这个信保存着,这个信正是我们打败胤禛最后的希望。
"允禟道:"您是怎么知道这个事的,又为何断定这封信对我们一定有用?
"允禩道:"这本来是一个秘密,但世间事哪有不透风的墻,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探知这个宫内秘闻,它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至少现在看来它是我们的筹码,只有等到这封信被拿到手,我们和胤禛的较量就会见分晓了。
"老九老十虽然心裏不踏实,但这也是唯一获胜的希望,只能抓住这根稻草了。他二人又看允禩胸有成竹,也不再怀疑允禩的筹谋。
话说沐星齐从浙江往北赶上雍正的车驾,雍正见到沐星齐赶来,心裏大喜,让沐星齐和他同乘一个车驾。
雍正道:"这朱三太子和天道教的事也算完了,但京城那帮子人还虎视眈眈,是时候该整治整治他们,连根拔起了。
朕不愿兄弟阋墻,同胞相残,但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也只能如此了。
"沐星齐道:"我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皇上的意思,我便启用这个准备了四年之久的计划,把与皇上作对的人一网打尽。
"雍正指了指沐星齐空荡荡的右臂道:"为了这个计划你失去了太多了。朕对不住你啊。"沐星齐道:"这是臣的私事,和皇上没有关系。"雍正道:"我知道你一心报仇,等这事了了,朕会把你的仇人碎尸万段,以解你心头之恨。
"沐星齐道:"不劳皇上费心,我要亲手杀了他们。"雍正道:"你不要乱来,逞一时之勇,朕可不愿失去你这个好兄弟。"
沐星齐自然明白雍正的想法,他知道雍正是怕他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沐星齐道:"皇上放心,我自有计较,我已经筹划好了计策,不但能让密信送到廉亲王的手裏,还能让我报了仇。
"雍正知道沐星齐的本事,他既然说出口了,那就不要向他多说,免得引起沐星齐的疑虑。
但沐星齐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清楚雍正的想法,自己知道的事太多,又在皇上身边,皇上怎能不对他忌讳防范,他也知道自己再完成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价值,雍正又岂能容他。
于是沐星齐道:"皇上对臣厚爱有加,臣深感荣幸,臣这次是抱着必死之决心要与那五个魔头同归于尽。
臣茍活这么长时间只为报仇雪恨,臣心愿已了,愿与亡妻同去,以告慰她,也能永远陪在她身边了。
"雍正听了动容道:"江湖上的人都说沐星齐是冷面人,却不知他这条硬汉也是侠骨柔情,为一个心爱的女人能如此忠诚,朕也感动不已,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可以向朕说,朕替你去办。"
沐星齐道:"皇上英明,早就知道臣的心事,臣这一去定没有再回来的道理,只是臣的儿子沐禹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历练,但仍然对世事的看法缺少经验,他因朝廷对待天门的态度和种种亲身的经历,对朝廷有些看法,他恐怕不会像臣这样为朝廷效命,臣斗胆恳请皇上放他自去,让他放荡江湖,做个闲散的人。
"雍正嘆了口气道:"这也是你的肺腑之言,更是你我欲求而不得的事情。朕没做皇上时,觉得世间俗事缠身,不如意之事十有四五,待做了皇上,别人看来九鼎之上我最大,奈何却步步维艰,不如意的事便十有八九了。
朕也想去过闲云野鹤,梅妻鹤子的生活了,但奈何我们都有使命在身,又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废天下之公?
只是现在朕也不愿再强求别人了,你儿子很有本领,他既不愿为朝廷所用,朕也不愿强人所难,他也不是那种惑乱人心的人,不如放他自如,也算朕对你的嘉奖。"
沐星齐双膝跪下道:"谢主隆恩。"雍正道:"你的心事也了结了,不知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沐星齐知道雍正一向谨慎,若他的计划有什么疏漏,雍正一定会插手进来。
沐星齐可不愿让雍正搅了自己的覆仇计划,他把自己早就筹划成熟的计谋说了。
雍正听了连连点头道:"是个好计谋,一箭双雕。"沐星齐脸现为难之色,欲言又止,却忍不住又说出来道:"臣再替一个人向皇上求情,请皇上饶了他的性命。"雍正道:"你是说缪鹏远?"沐星齐道:"怎么说他是师父唯一的儿子,我也只能尽力留他性命,以报师恩。
但若他无可救药,我也无能为力,只是有一点希望,臣还是要斗胆替他求情。
"雍正道:"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分寸。"沐星齐已经知道雍正的态度,他最恨那种两面三刀,左右摇摆的小人。
看来天目使者是凶多吉少,但自己也无能无力,也算尽到情谊了。
雍正道:"你还需要什么,朕为你准备。"沐星齐道:"只需一匹快马。我要在皇上之前赶回去,而且希望皇上走的慢一些,晚回到京城一些时候。
这样才能确保事情进展的万无一失。"雍正道:"朕不能在路上停留,京城现在一定暗流涌动,还不知老十三能撑多久,老十三若能狠下心来,朕还无须担心。
但只怕老十三聪明反被聪明误,心肠软了,那朕非得及时赶回去收拾烂摊子不可。
所以朕要给你最快的马,让你把事情弄妥了,在朕回到京城之前。"沐星齐道:"臣尽全力而为。"沐星齐自驾快马而去。
雍正令鄂尔奇也派前部骠骑快速赶回京城,宣扬镇南大将军凯旋归来,很快就会回京的消息。一切准备停当,雍正不紧不慢的往京城而来。
不说沐星齐赶往云峰山红石崖,只说雍正和鄂尔奇带着大队清兵离京城越来越近。
在到了直隶大营的时候,雍正知道没有再伪装不在军中的必要了。
于是露个脸,本来直隶官员都来迎接鄂尔奇,奉承巴结他这一仗打的好。
却见皇上就在军中,惶恐惊愕不已,纷纷下跪拜见。一月有余未见皇上,再老实的人也会怀疑皇上是否还在景陵。
因为祭祖从未有过如此时间长的先例,而且还不带着宗室兄弟子孙,只一个人前往,难免让人疑窦丛生,产生猜测,又有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有说皇上已经随鄂尔奇的大军南下了,只为能亲自捉到所谓的朱三太子;
还有消息说皇上哪都没去,因痴迷炼丹成仙,被道士蛊惑,在内廷一直炼丹修仙;
还有人说皇上就在景陵,因祭拜圣祖仁皇帝悲伤过度病倒了,正在养病;
甚至有人传出皇上在景陵驾崩了,只因廉亲王和怡亲王在京城斗法,而不敢向外公布,只等着鹿死谁手了。
他们心裏也是惶惶不安,各有各的打算,今天见了皇上,各种疑虑全部打消了,却有人欢喜有人忧,京城那边也传来三阿哥弘时与隆科多相互勾结,图谋造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