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一)
天目使者带着金锥天童等二十几个人,到了京城外的健锐营,却见营内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目使者知道大事不好,允禩意图调兵的谋划已经被人识破,有人先他一步控制住了健锐营的八旗清兵。
天目使者不敢再回京城了,他心裏清楚,不管允禩手裏是不是有那封信,他是必败无疑了。
自己这场把赌註都押到允禩身上的豪赌也彻底失败了,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天目使者带着二十几个手下人出京城外门,不敢走官道,只往小路奔走逃窜。
没走出多远,只见路上被几辆镖车挡着,镖车上插着旗子,迎风飘扬,挂着的正是镇西镖局的名号。
天目使者一看这阵势,知道自己行踪被人发现了,正想寻路而走,忽然平地伸出几根绊马索,天目使者和手下人骑的马受到惊吓,又被绳索困住腿脚,纷纷嘶鸣乱蹦,有的倒地摔出。
天目使者和手下人跳到地上,那镖车忽然打开,从裏面窜出几十个大汉,各人拿着兵器,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来就是一顿厮杀。
为首的那人天目使者认得,正是镇西镖局的三当家的李思浞。
李思浞直奔天目使者,也不搭话,挺剑就刺,天目使者移步跳到一边,怒道:"好小子,姓李的,你勾结天道教,妄图造反,老子还没去抓你,你竟敢来惹老子。
识相的赶紧让路,别耽误老子的正事。"李思浞嘿嘿一笑道:"你的什么正事,不就是逃跑吗?你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还在这大言不惭。
实话给你说了,今天你是逃不掉了,紫禁城内传来命令,要么把你活捉,要么要你的命,你是跑不掉了。
"天目使者听了惊讶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思浞道:"我现在是皇上封的布衣侍卫了,我已经不是你说的天道教的人了,我为当今皇上做事,为的就是清除你这样的败类。
"天目使者恶狠狠的道:"我明白了,你原来是雍正安插在天道教的人,雍正果然厉害,每件事都布置周全,难怪廉亲王不是他的对手,他既狠毒又谋略惊人啊。
"李思浞喝道:"住口,当今皇上的年号是你僭越妄称的,你不知天高地厚,还敢评论皇上,今天让你死在我的剑下算是便宜你了。"
天目使者看了一眼四周,他的手下人与那些镖师相搏,并不是对手,在他们对话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被斩杀大半。
而金锥天童被几个镖师围攻,自身恐难保,更没有本事分身来帮他了。
天目使者见如此情形,忽然狂笑了几声道:"你既领了那皇帝老儿的旨意来杀我,必定是势在必得,那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领。
"说完从背上取下长柄大刀握在手裏。李思浞知道天目使者非等闲之辈,他是天下第一狂人缪天雷的儿子。
虽然缪天雷没有把天雷刀法传授给他,但他在用刀的造诣上也是有相当的境界。
李思浞紧紧握着手中宝剑,只一停顿,便先下手为强,欺身向天目使者攻来。
天目使者见招拆招,与李思浞斗的难解难分。李思浞的剑法多变,本来能与天目使者周旋相斗,但他身体羸弱,力量上更是欠缺,难与天目使者生猛的刀式长久对抗,天目使者看出李思浞的弱点,大刀舞的更是虎虎生风,只管如风吹劲草,罩住李思浞不放。
李思浞靠着灵动的身法和多变的剑招与他抗衡,堪堪能做个平手,只是三十招过后,力量渐渐怯了,被天目使者占了上风。
天目使者见李思浞招架吃力,毫无办法抵挡自己的刀势,心裏大喜。
他又急于逃走,怕有更厉害的大内高手赶来,只想着赶快解决了李思浞,大刀横切,刀走斜线,砍杀李思浞毫无防备的腰胯部。
李思浞长剑倒竖,来挡他的大刀,天目使者看了,心裏大喜,他这打法凌厉,就算李思浞挡了他的刀,他运力使劲,也能把李思浞砍做两截。
天目使者大吼一声,运足力气砍去,只听铛的一声,与一硬物相碰,震的他虎口微颤,一根铁棍正竖在李思浞身旁,挡了他的大刀。
而那执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镇西镖局的大当家的李思濂。
天目使者见李思濂突然出现,吃了一惊,他虽未与李思濂真正较量过,但早就知道李思濂的名气。
他是形意拳的嫡系传人,棍法更是猛烈,镇西镖局能在北方甚至长江以北横行无阻,都是因为江湖上的人卖给李思濂面子,不敢招惹他,因他武功高深莫测。
天目使者见了李思濂,心裏也是既惊又怕,这一个李思浞就很难对付,再来个李思濂,那更是难以脱身了。
但他嘴上却不能软了,强做镇定,嘿嘿笑了两声道:"我说镇西镖局怎么能在天子脚下混的如此风声水起,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原来镇西镖局一直都是皇家的看门狗,我早该料到的,李总镖头是皇上的人。
"李思濂冷哼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你还有脸说我们是看门狗,你就是个餵不饱的白眼狼,放着皇上身边的红人你不做,非得要行忤逆之事,现在成了丧家之犬,无路可走了。
"天目使者哼了一声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天下是我们汉人的,你以为我是在帮那个允禩吗?
我是在找机会恢覆我们汉人江山,像你们只能做满清鞑子的走狗,丢我们汉人的脸。
"李思浞怒道:"大哥,别再给他废话,宰了这个强词夺理的无耻之徒。
"李思濂道:"杀了他也让他死的明白。当今圣上勤政爱民,社稷平安,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却还在兴风作浪,还想让黎民百姓陷入苦难,你们满嘴满汉之分。
但若天下昌盛,又何必分什么满汉之争,你们只是为了私人欲望而已。"
天目使者道:"我不与你争吵斗嘴,你们有本事只管砍了我的头到雍正老儿那领赏。
"李思浞挺剑道:"杀你也算为民除害。"李思濂拦住李思浞道:"咱们虽然是为朝廷做事,但也要按照江湖规矩,不能以多欺少,传出去,招人笑话。
让我来和他过过招。"说着把棍提在手上。天目使者正要这个效果,若李氏兄弟二人联手,自己很难有取胜之术,但若只和一个人相斗,自己也许还有胜算。
李思濂向李思浞努了一下嘴道:“去帮我们的人对付那个矮子。”
李思浞转头看到金锥天童正发疯似的握着锥子乱刺,虽然是强弩之末了,但一时还没人杀的了他。
李思浞怒吼一声翻身奔金锥天童而去。金锥天童被几个镖师围攻,已经没有招架之力,根本想不到李思浞会突然出手。
李思浞翻身从他头顶而过,一剑正削在他的天灵盖上,鲜血和脑浆一齐涌出,金锥天童登时毙命。
天目使者见金锥天童被杀,知道只能拼命了,也不再言语,只管向李思濂扑来。
二人使出招式斗在一块,这一次才是棋逢对手,二人都是劲猛的招数。
李思濂的棍法大开大合,霸道无比,虎啸龙吟,招招制敌;
而天目使者的刀法也是凌厉异常,虽然生猛,却也多变,风嘶雨啸,横扫竖砍,让人难以招架。
天目使者的刀法不只是一味猛烈,他还有黑招不断,一不小心必会中招。
但李思濂早有防备,看似粗犷无度的棍法却缜密无缝,密不透风,豪放之中不乏细腻,让天目使者无机可逞。
二人斗了二十几个回合,李思濂却越斗越勇,棍法纵横捭阖,形意相融,把铁棍使的出神入化。
天目使者暗暗心惊,他现在才知道这位隐藏的高手武功到底有多厉害,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今天恐难逃他的棍下。
天目使者已经看出自己不是李思濂的敌手,心裏怯了,想脱身逃走,只是李思濂的铁棍如织成的一张大网罩住他,让他没有任何喘息逃走的机会。
天目使者抖擞精神,把扫过来的铁棍挡住,用劲一推,把李思濂推出几步远,忽然后撤,想夺路而逃。
李思浞正在旁边,抽剑便刺,天目使者回身挡剑,只一须臾,李思濂早跟过来,与李思浞联手来拿天目使者。
天目使者往四周一瞅,自己的手下被杀光殆尽,那些镖师都毫发无损,都围拢过来,欲援手来战天目使者。
李思濂示意他们不要动,只他和李思浞便可拿住天目使者。
二人一联手,天目使者更是心慌,刀法已经凌乱,边退边战。
李思濂不会再给他逃跑的机会,铁棍罩住他,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天目使者顿觉四周有无数的棍棒向自己袭来,往哪走都无处遁逃,又加上李思浞在旁边牵制,天目使者心慌意乱,被李思濂一棍扫在臂膀上。
天目使者疼的闷哼一声,臂膀酸疼的已经抬不起来,李思濂自然不会放过时机,一棍横扫千军,气势如虹,天目使者长刀换手,想抵挡已经不及,被打在腰上,在地上滚了几下,硬要跃起,却难以起身,长刀也脱了手。
李思浞赶上来,一脚踏住他的后背,让他难以挣脱。天目使者口裏吐出一口鲜血,哼了一声,有气无力的道:"没想到我缪鹏远英雄一世,今天竟栽在你们两个汉贼手裏。
"李思浞呸了声道:"你也配称英雄?好意思骂我们是汉贼,你替朝廷残害武林,今天我是为了伸张正义。
"一剑戳进天目使者的后心,天目使者顿时毙命。李思浞割了天目使者的人头,与李思濂等人一同回京城来交差。
沐禹与朱馥救下甘凤池,本来二人邀甘凤池共同北上。但甘凤池想先回浙江余姚祭拜老师吕留良,再做他图。
甘凤池向沐、朱二人辞行,飘然而去。沐禹带着朱馥赶往云峰山隐剑山庄。
楚凌云他们都在那等待。沐禹与朱馥到了隐剑山庄。众人见沐禹回来都是大喜,沐禹来不及与众人寒暄,便往红石崖而去,朱馥也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