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也忍着
庄夜阑是打算陪着庄钰在这个小城待上两三日的。
但是庄钰只决定待一日。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趁着西戎还不懂如何统御，他们要尽快把中原收回来，修缮城池和安置流民都需要很多时间，所以能省一天则是一天。
傍晚时分，雪终于停了。
云也散开了，天边的夕阳斜斜地洒在雪地上，泛着无与伦比的金色光辉，整个世间似乎都变得金灿灿的，美极了。
庄钰本来要待在徐家跟他们一起用晚饭的，可徐家不愿意多加一副碗筷给庄夜阑，庄夜阑也不愿意来徐家，所以最后，庄钰决定陪徐清、徐丰摇他们吃过晚饭，再另外陪庄夜阑出去吃。
和庄夜阑一起走在这座小城裏，庄钰感觉到了难得的安宁、祥和。
这座小城没有遭受到战火的摧残，其实小部分原因在于，这裏太偏远，同时还是白玉阁的庇护范围内。
白玉阁这几年在江湖中兴起，到底还是有不少势力在。
这座安宁的小城，成了姬川城百姓如今的安居之地，但庄钰相信，终有一日，他会带他们回到中原。
小城毕竟还是太偏北了，这些从南方过来的人都很难习惯。
但是身在乱世，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能活着就不错了。
还是有很多人记得庄钰。
在庄钰和庄夜阑走在街头的时候，有不少人上前来，都唤他“太子殿下”，一声声唤得真切。
他们其实最初也以为庄钰出事了，再也没有回来，毕竟也能听见一些关于什么大历国灭、太子被俘之类的消息。
不过现在看见庄钰好好的，便更安心了。
庄钰跟这些邻裏聊了一会儿天，很快人群裏钻出一个小女孩，轻轻拽了拽庄钰的袖子，然后指着庄夜阑问道：“太子殿下，这个哥哥是谁呀？以前没有见过呢。”
小女孩问话一出，许多人原本都不敢问了，现在立刻就把目光放在庄夜阑身上，纷纷带着笑询问起来。
庄钰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介绍。
介绍庄夜阑是自己弟弟？还是介绍庄夜阑是自己……是自己情投意合之人？
这么一瞬的犹豫，身边的庄夜阑已经半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淡淡挑起一边眉毛，问那个小女孩：“你觉得我是谁？”
小女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庄夜阑又道：“你不觉得，我与太子殿下，有几分相似吗？”
小女孩瞬间瞪大眼睛。
她脱口而出：“你是太子殿下的孩子吗？”
庄钰：“……”
庄夜阑：“……”
围着的人们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庄夜阑淡淡道：“我确实是他养大的。”
笑声又止住了。
这些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庄夜阑，一边猜想他的身份，一边也不敢胡乱说话，最后还是有人道：“这么说，您是太子殿下的弟弟了，我们也该唤您一声殿下，是不是？”
这人用了“您”，是因为庄夜阑带庄钰回来的时候，是带着兵马回来的。
百姓见了官兵总是有敬畏之心，如果放在平时，庄夜阑冷着一张脸，也许这些人早就吓得跪在道路两侧了，如今是因为有庄钰在，他们才敢凑上来闲聊。
这人说了这样的话以后，庄夜阑并没有很快回答。
他半蹲在小女孩面前，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握了一下拳，刚准备开口，就忽然听见上边传来庄钰的声音：
“他确然是我养大的，可以说是我弟弟，但他也是与我情投意合之人。他不在意你们叫他什么，可以叫他殿下，也可以叫他……”微微一顿，“公子。”
庄夜阑半蹲在那儿，在听见庄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些颤动的情绪。
周围围着的人们，其实也有一瞬的寂静。
但很快，便有人道：“如此！那便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了！”
庄钰抬眼望着这些人的神情。
他在这些人脸上确确实实看见了惊讶，也确确实实看见了惊喜，顿时柔和了眉眼，轻声回答道：“多谢。”
等这些人散去，庄夜阑缓缓站起身，问庄钰：“你这样说，便不怕他们背后说闲话吗？”
庄钰一边往前走，一边云淡风轻地道：“说便说了，人在世上，谁不被说闲话？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在民间、在百姓口中都只是一个谈资，我们又算得了什么？我不在乎被说闲话，只在乎能不能让他们有重建家园的机会，你呢？”
顿了顿，他停下脚步，侧身望向庄夜阑，“你在意被说闲话吗？”
夕阳的余晖洒在庄钰的身上，如同金光笼罩一般，当真像是个下凡来救世的神仙。
庄夜阑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庄钰，不知过了多久，他说：“我不在意。”微微一顿，“但若是有人敢说你，我会难受。”
庄钰很轻地弯了一下眉眼。
“说便说吧，”他伸出手来，轻轻勾住了庄夜阑的指尖，“何必在意与自己不相关的人和事。你看今天的夕阳，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