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了他
庄夜阑躺下以后,过了没多久,庄钰慢慢地睁开眼。
此时此刻,窗外还是深沈的夜色,帐外的天很黑,雪下得很大,月光也没有一丝一毫。在这样的风雪声之中,除了能够听见巡逻将士铠甲碰撞的声音,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庄钰侧过头去,看见庄夜阑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自己挂着衣裳的地方,摸了许久,摸出了一个可以安神的线香来。
庄钰轻轻把这个线香给点燃了。
这个安神的香虽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让庄夜阑不被他吵醒。
这个线香原本是庄夜阑给庄钰用的。
因为这段日子,庄夜阑经常要和将士们商议到很晚,而恰好庄钰又眠浅,听见一点儿动静都能醒来,尤其是听见庄夜阑从外回来的时候,庄钰总是会从睡梦中醒来。
庄夜阑念着庄钰身子弱,又老是被吵醒,便给庄钰弄了这么一个安神的线香来。
点了以后,庄钰晚上几乎都不会醒来了。
庄钰没有点上烛火,就这么静悄悄地在桌案前点上了线香,在黑暗中凝望着线香上的一点儿细小的、萤火般的火光,一动也不动。
渐渐的,安神的香气就在帐中缭绕开来了。
庄钰撑着下颔,任由耳畔的散发轻轻滑落,柔软又无声。
他浅黑的眼底因为线香的照耀,泛着淡淡的金光。不过庄钰本身就因为娘家祖辈的缘故,带了那么一点儿的胡人血脉,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有金环的。
庄钰就这样轻轻撑着下颔,在这缭绕的青烟中,像是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幻境。
也许他也进入了梦境,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庄钰做的“梦”,和庄夜阑的很不一样。
他的梦,特别美、特别安静。
透过薄雾青烟,庄钰好像看见了这一场战役结束以后,中州收覆了,大历可以覆国了,西戎被赶出了中原的土地,百姓又可以重新回到他们的家园,开始安居乐业。
而他或者庄夜阑,总有一人会成为皇帝,至于是谁当这个最高位,庄钰已经不在意了。
他不在乎是谁当皇帝,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如果非要说,庄钰还更希望庄夜阑去当那个皇帝,而他静静地做一个陪伴和辅佐的人就好了。
因为如今这些功劳都是庄夜阑自己挣来的。
不过,庄钰还看见,这场战争结束后,庄夜阑带他去了西洲。
虽然曾经随宫中人迁都,走过许多地方,但庄钰还从来没有去过西洲,没有去过那个古书上写着“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的地方。
除了年少时那一场发着高烧走过的迁都路,庄钰其实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西洲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庄钰忍不住想,那裏的夏天,会种满莲花吗?会有莲叶何田田的景象吗?那裏应该有很多水吧,南方都是这样的,走两步也许就有一个小小的荷塘。
那裏的天气应该很湿润,一呼一吸间都不是干涩的味道,而是柔软的,充满了雾气的。
在那边放纸鸢,不知道又是怎样一幅场景。
庄钰慢慢地想,眼睛闭上了一会儿,也就这么在一会儿上,他好像看见了庄夜阑。
他看见自己和庄夜阑走在西洲的长街上。
一转眼,又看见庄夜阑背着庄钰,慢慢地走在荷塘边,因为庄夜阑不想庄钰湿了鞋子,所以背着他。
“梦境”裏,两人也不知悄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但庄钰看见,自己笑了,笑得还很开心。
庄夜阑也牵了牵唇角,漆黑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样美的场景,庄钰置身梦境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庄夜阑背着梦裏的自己,走进了浓雾深处,荷塘依旧,只不过再也看不见了。
庄钰睁开眼,感觉眼睛有些烫。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一阵湿漉漉。
庄钰站起了身,感觉长夜漫漫,似乎终于要结束了。
已经有那么一丝不明显的淡白开始出现了帐外的天边。
线香依旧在燃着,庄钰走到了帐中的角落裏,那裏放置着庄夜阑作战时穿的铠甲。
庄钰伸出手,指尖碰到银色的铠甲,冰冷透入指尖。
真冷啊。
庄钰从前没有上过战场,自然也没有穿过这样的铠甲。他自小体弱,皇帝再不喜欢他,也不可能让他上战场,何况他还是太子,若非必要,怎样都轮不到他上战场。
但在作战上,庄钰也不是纸上谈兵。
虽然他没上过战场,但和庄夜阑一路上走过来,大大小小的战事,庄钰其实并没有少参与。
庄钰回头看了一眼。
庄夜阑还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