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想死
庄夜阑好像做了一个混乱的、漫长的,又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占据了他的身体,做出了许多令他无法理解的举动,可庄夜阑却仿佛被那个人排挤在自己的身体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操纵着自己的身体。
起初,梦境还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到后来,庄夜阑渐渐看清了。
他看清自己摇摇晃晃地站在一面铜镜前,偌大的铜镜裏映出自己凌乱的模样。不整的衣衫,散开的长发,面庞苍白极了,仿佛下一瞬就要昏过去似的。
庄夜阑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并不能操控这具身体。
但他还是借着自己这双眼,看见自己站在宫殿之中,殿中到处都是倾倒的酒壶。
看来自己是想要借酒消愁……
庄夜阑看着满殿的酒壶,摇摇晃晃地拎起脚边的一个酒壶,倒了倒,裏面是空的,一滴酒都不剩了。
一股无力的怒火涌上心头。
庄夜阑一把将那酒壶给摔了。
一声碎裂的巨响后,酒壶碎成了几瓣。
庄夜阑慢慢垂下头,看着那碎成好多瓣的瓷片。不知过了多久,那亮堂堂的碎片裏像是浮现出一个人影一样。
虽然此时此刻,庄夜阑感觉并不是自己在操纵着这具身体,但他也确确实实活在这具身体裏,感这具身体所感,看这具身体所看。
庄夜阑看见那碎片上出现的人影,虽然只是这具身体幻想出来的,可也实实在在出现了。
那个人影,是他最爱的太子哥哥的脸。
庄钰的眉眼和如今一样温柔,但比庄夜阑想的病容更多一些,没有如今气色那样好,显得还很苍白。
碎片上,庄钰的唇在轻轻地动,好像在说话,庄夜阑却觉得耳边嗡嗡的,吵得他头痛欲裂。
模模糊糊中,只听见庄钰说:“我去嫁给他……便能救国了。”
和这具身体一起,庄夜阑的心臟仿佛被一根铁杵戳开,鲜血汩汩流出来,痛得庄夜阑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来。
不说在梦中,便是在当时的军帐中,庄夜阑听见庄钰骗他说,要嫁给一个陌生的将军的时候,庄夜阑的心也是这般痛的。
他只差没有一口血喷出来。
很快,梦就在这样的心臟剧痛中变了景色。
模糊的画面又一次渐渐清晰。
眼前是摇曳的烛火,庄夜阑轻轻皱眉,他低下头,看见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庄钰。他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看着自己身下衣衫凌乱、面容苍白如纸的庄钰,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可纵然庄夜阑是清醒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却不清醒,他的情绪也同样刺激着庄夜阑,那种绝望和悲愤,完全让庄夜阑不受控制。
他就这么低下头去,狠狠咬在庄钰光洁的肩头,感觉到庄钰的颤抖,明明心痛得要碎了,却咬得更深、更用力。
之后的梦境又变得模糊了起来。
庄夜阑并不知道这些清晰得仿佛不像是梦境的场景,是怎么出现的。明明没有发生过,却像是真真实实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像是回忆,一点儿也不陌生。
梦裏,庄钰给过庄夜阑一巴掌,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他从死人堆裏捡回来。
庄夜阑觉得庄钰是在说气话。
可他看着庄钰的眼睛,看着庄钰长发散落,穿着单薄的衣裳,一只手的手腕被锁在床头,眼尾通红,眼底全是泪,泪裏是失望和绝望的时候。
庄夜阑觉得庄钰不是说气话。
他想扑上去,抱住庄钰,求庄钰不要后悔,可又有一种逆反的心在作怪。
庄夜阑感觉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慢慢地伸直了,眼神极其淡漠地看着庄钰,“那你便慢慢后悔吧,这辈子还长着呢。”
这样的话有多伤庄钰的心,庄夜阑不知道。
他离开殿中的时候,望见那铜镜裏,庄钰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轻轻眨了眨眼,眼泪滚落脸庞。
不心痛,是他先伤你的。
有个声音在耳边低低道。
庄夜阑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眼。殿外是一片高远的天,蓝得透彻,没有一丝云彩,显得那样悲凉。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虽夜夜对庄钰强取豪夺,但庄钰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
庄钰有时候反抗得很厉害,手被按住动不了就疯狂咬庄夜阑,把庄夜阑的手臂、肩上都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印。
有时候庄钰又顺从得仿佛变成了一个瓷偶。
这种顺从,随着时日的延长,变得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日,庄夜阑发现庄钰顺从得过分了,低头一看,庄钰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瞳孔都开始渐渐散开了,唇角还有丝丝血迹流淌下来。
庄夜阑终于慌了。
他给庄钰裹上衣裳,喊来宫中太医的时候,庄钰却已经没了呼吸。
太医给庄钰把脉,摇了摇头,又经过一系列的诊断,确认庄钰是自己服了毒自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