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去一个只有庄钰和庄夜阑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也许等到这个愿望真的实现的时候,是他们两个人合葬入皇陵的时候。
不过到那一日,还要很多、很多年。
庄钰出嫁那一日的事情,在后世史书上记载,是说那位本来要娶庄钰的大将军其实早就已经和庄钰的几位弟弟联手,因为知道庄夜阑对庄钰这个太子哥哥别有心思,所以他们准备在庄钰出嫁那一日,将庄钰挟持,先逼庄夜阑退位。
逼庄夜阑退位后,他们当然是打算将庄钰和庄夜阑一起除掉。
再之后,很简单的,就是几个兄弟之间的争夺了。
庄钰和庄夜阑若是死了,那几个皇子并不会消停,如此一来,内乱会变得更加严重,而不用过多久,大历就会四分五裂。
不过如今,在庄钰出嫁那一日,庄夜阑就已经将这些人先除之而后快了。
几位弟弟有没有被杀,庄钰不清楚,但他们确实消失在了皇宫当中。如果放在过去,庄钰定然会不忍心,会想要给他们改过的机会,但如今不这样了,庄钰知道自己的心软换来的会是大历的灭亡。
何况,如今掌权说话的也不是他。
是庄夜阑。
庄钰挂了个王爷的闲适名头,过得是逍遥日子。
他亲手养出来的小狼崽,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可以镇压四方的头狼了,再也不用他去操心了,这应该是庄钰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自出嫁那一日算起,又过了一年。
如果说上辈子,庄夜阑死的时候是庆懿十三年,那么如今过了一年,就该是庆懿十四年了。
消除了内乱,大历又开始从消亡逐渐走向繁盛。
西戎原本已经蠢蠢欲动,看大历如此,又不敢进攻中原了。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来得及进攻中原,就被庄夜阑亲自带领的一支铁骑直接扫荡了大半个草原。
西戎抱头鼠窜,逃到了很遥远的北边去。
好几年内都不敢再回来了。
捷报送到的那一日,恰是农历八月十三。
庄钰很多年没有在宫中赏过月了。
眼看着还有几日就到八月十五了,庄钰本来今年还想和庄夜阑一起在宫中过中秋、赏满月,却不想,庄夜阑出征了。
庄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已经近乎完全圆满的月亮,手裏拿着由庄夜阑亲自书写的捷报。
心中不知该开心还是难过。
为国,他该是开心的。
为私,他却是难过的。
信中,庄夜阑跟庄钰讲述了这一路以来的累累战果,也讲了西戎是如何不堪一击,讲了他们如何深入西戎草原腹地,把西戎吓得落花流水。
他还跟庄钰讲了西北辽阔的草原、吹不到中原的烈风,以及头顶那一轮圆月。
庄夜阑说,他也想和庄钰一起过八月十五,但看样子是赶不及了,只能远在西北的圆月下,与庄钰痛饮一杯,希望庄钰岁岁安康,与他圆圆满满。
庄钰拿着信,心中滋味覆杂。
他侧过头,望着窗外圆月,心想今年又不能和庄夜阑一起过中秋了。
可是庄钰没想到。
八月十六,庄钰刚刚准备睡下,忽然常安从殿外奔进来,几乎是狂奔而来的,一面狂奔一面大喊道:“殿下!陛下回来了!”
庄钰身上还披着外袍,裏头是寝衣。
他完全呆住,但身体最先反应过来,直接赤脚就往殿外走。
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庄钰听听见马蹄声。
皇宫之中,原本是不骑马的,但庄夜阑大概是一路从城门策马奔至皇宫门口,侍卫见了连忙开宫门,庄夜阑也懒得下马,直接就这么策马而来了。
这样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宫中显得格外清脆。
庄钰看见庄夜阑勒马停下,翻身下马。
他往前跑了两步,直接就扑进庄夜阑的怀裏。
下一刻,庄夜阑将庄钰抱了起来。
直接搂着庄钰的腰,将他托起。
天上一轮圆月,庄钰垂下眼来,搂着庄夜阑的脖颈,在这孩子的脸上看到了赶路带来的风霜,还看见了隐藏在衣裳之下,脖颈一侧不明显的刀痕。
心痛和喜悦交织着。
庄钰把脸埋进庄夜阑的脖颈之间,忍不住落了泪。
谁都没有想到,庄夜阑丢下大部队,一个人提前跨越大半个中原,策马从西北一路飞驰回到了靠近南边的明安。
就为了赶在月亮还圆的时候,和庄钰一起赏月。
这一夜,庄钰和庄夜阑都喝了酒。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庄钰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和庄夜阑都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躺在宫殿地上铺着的凉席上,因为只有在这裏,才能够一抬头看见窗外的圆月。
庄钰喝得微醺,看那银白月光落在庄夜阑的脸上,忍不住伸出手去,用指尖勾画。
很快,指尖被人抓住。
庄夜阑将庄钰翻身困于身下,细密的吻落在庄钰的眉宇间、眼睫上,落在庄钰的脖颈、肩头,带着酒香的浓烈而滚烫的吻,轻而易举就能勾起火来。
已是初秋,夜晚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