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他吧(倒v开始)
天牢起火后,狱卒清点牢狱裏的犯人,在曾经关押庄夜阑的地方,发现了一具焦黑的、辨不清面目的尸体。
常安把这个消息告诉庄钰,庄钰并没有太多表示。
他只是一如既往跪在佛前,闭着眼,默默地背诵经文。
王瑾昌离开了明安,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有人说王瑾昌作为当今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宦臣,看皇帝快不行了,知道自己以后必定会被其他皇子除掉,所以提前跑路了,也有人说王瑾昌本就心思不纯,也许所谓的六皇子叛国投敌只是他的一个计谋,为的是利用庄钰对庄夜阑的感情,想一举除掉庄钰和庄夜阑,没想到庄钰如此心狠手辣,竟然亲自将庄夜阑除名,还定下了死刑的罪名。
风言风语,在宫中四处纷飞。
庄钰没有在意,也不必在意。
常安近来时常陪在庄钰身侧,因为见庄钰情绪不高,总想安慰庄钰,可是又找不到什么借口,只能默默地陪着。
徐丰摇从中毒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春了。
庄钰去看望徐丰摇。
当时春/光正好,照在徐府宅邸的正中央,柳絮纷飞。
庄钰到了徐丰摇的屋中。
徐丰摇见了庄钰,本想下榻行礼,但庄钰按住了他,说不用了。
“舅舅,”庄钰在徐丰摇的床榻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徐丰摇看起来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人已经没有大碍了,精神状况也不错。他很轻地摇了摇头,却问庄钰:“我听闻了庄夜阑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他何时投敌叛国了,我怎么不知道?”
庄钰望着徐丰摇。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王瑾昌说,庄夜阑投敌叛国,害得大历全军覆没,害你中了毒箭生死未卜,一切都是因为庄夜阑。”
徐丰摇的眉头骤然一皱。
虽然最初,庄钰把庄夜阑抱回来的时候,徐丰摇也没有对这个孩子有太深的感情,而且他也是徐家人,自然是更听他姐姐徐清的话,认为这个孩子以后也确实会对庄钰不利,是庄钰的对手。
可是在庄夜阑被庄钰送到军营来的这些年,徐丰摇也算是亲自培养庄夜阑,日日夜夜和庄夜阑共商计策,共同抗敌,没有生死之交,也有很深感情了。他认为自己很清楚庄夜阑的为人,何况这次全军覆没……根本不是因为庄夜阑,而是他误信了探子来报,所以才中了埋伏。
看徐丰摇似乎想说什么。
庄钰却偏过头去,望着窗外的春/色,“已成定局了,舅舅,庄夜阑走了,他从今以后,都和大历皇室没有任何关系了。”
“走了……”徐丰摇喃喃一句,“他还活着,是吗?”
庄钰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大概是吧。”
大概是渐渐明白过来,徐丰摇的眉心皱得更深,“如此看来,活着倒不如死了,庄夜阑他……”微微一顿,捏着茶盏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沙哑,“钰儿,你该亲手杀了他。”
纵然和庄夜阑有再深的培养感情,也比不及利益和权力,何况庄夜阑还和真正的庄家和徐家毫无血缘关系,徐丰摇当然是向着庄钰的。
“舅舅,”庄钰说,“就像你永远不会下手杀王瑾昌一样,我也不会下手杀庄夜阑。”
徐丰摇的身影猛地一僵。
庄钰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柳旭似雪,眼眶有些轻微的滚烫。春/光落在他如羊脂玉的面庞上,将病弱的气息衬得更明显。
“我只希望……”庄钰的声音很轻,“只希望,他在外面,能吃得好睡得好,希望旁人待他,也能像我待他一般。”
屋中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徐丰摇说:“这个世上,怕是再也没有谁,能像你这样待他了。”
徐丰摇说的是实话。
庄钰听了,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轻轻放在桌案上,春日的阳光照进来,却温暖不了那双冰冷的手。
回到宫中,庄钰看见有人在打扫庄夜阑曾经住过的那座宫殿,因为庄夜阑从今往后再也不是皇室的人,而且在外人眼中,他已经“死”在天牢裏了,所以他住过的宫殿要被清除,裏面所有东西都要被烧掉,他所触碰过的一切都是不详的象征。
庄钰站在宫殿外,看着宫人们来来往往,搬出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曾经庄钰亲自给庄夜阑挑选的,不管是桌案、椅子、茶盏,还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常安陪在庄钰身边。
他觉得这些东西看了不好,于是低声对庄钰道:“走吧,殿下。”
庄钰也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回到东宫,庄钰让常安去帮他收拾一些笔墨纸砚出来。
常安过去了,结果过了一会儿,突然在殿内“哎呀”了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样。
庄钰闻声便走了过去看。
原来,常安在搬了椅子垫脚去拿东西的时候,竟被一个放在高处的纸鸢给砸到了,不过好在纸鸢本身就轻,也没弄伤。
常安从椅子上下来,看到那个纸鸢,楞了一下。
那是庄夜阑临走前没做完的半个纸鸢。
“这……”常安怔怔地问道,“殿下,这个纸鸢……”
庄钰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拿去烧了吧,左右放在这裏,也不会有人再拿去放了。”
常安道:“是。”
他把笔墨纸砚拿了下来递给庄钰以后,就拿着纸鸢,去到庄夜阑的宫殿那边,把这个做了一半的纸鸢交给那些宫人,让他们去烧掉。
庄钰是半夜醒来的。
他明明没有做梦,可是醒来的时候,衣裳都汗湿了,脸上也都是水泽,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庄钰披衣下榻,感觉自己好像被控制了一样,跌跌撞撞就外宫殿外走。
守夜的常安吓得连忙跟了上去,“殿下!殿下!你去什么地方?”
庄钰去了庄夜阑的宫殿。
那边正在烧东西,那些东西一时半会烧不完,可以整整烧上一整夜,远远望过去,就像是那座宫殿着火了一般。
庄钰闯进那座宫殿的后院。
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庄钰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刚刚被丢进火堆裏,并且在火焰裏迅速开始被烧毁、枯萎的纸鸢。
庄钰要冲上去伸手拿。
常安大喊一声,抱住了庄钰,然后对旁边吓坏的宫人道:“快!快把火扑了!快拿水来!”
宫人连忙取了水来一把将火扑灭。
可是那个纸鸢,本身就是纸和竹子做的,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容易焚烧了,火灭了之后,庄钰伸手去灰烬裏摸,只摸到了滚烫的、毁掉的纸鸢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