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
窗外雷雨声依旧,夹杂着划破天际的刺目白光。
屋内的气氛渐渐变成了沈默,纵使窗外雷雨阵阵,也抵不过屋内一派无声的寂静。庄钰很安静,任由庄夜阑剥开他的衣裳,拆开他后背纱布,准备给他上药。
庄夜阑也沈默得一言不发。
其实如果庄钰此时此刻还算清醒,就会敏锐地发现许多异样的地方。比方说,他并没有亲口听见庄夜阑吩咐让人去烧了姬川城,杀了庄钰的亲人,真实情况他可以再亲口问问庄夜阑的,又比方说,庄钰如果再仔细看看庄夜阑的眼眸,就会从中看出许多说不出口的无奈和隐忍,庄钰可以一眼看出庄夜阑是有事情在瞒着他的,再比方说……最简单的,庄夜阑此时此刻,并没有因为庄钰的失忆和自己谎称是庄钰的夫君,而有任何的高兴。
这就足够了。
庄夜阑不是个心思深沈的人。
庄钰应该了解庄夜阑,庄夜阑在他面前是个喜怒都形于色的孩子,哪怕是久别后的重逢,哪怕庄夜阑已经装得很恨庄钰了,但庄钰还是能一眼看出庄夜阑其实很希望……很希望庄钰能够像从前那样对他。
只要庄钰能像从前那样对庄夜阑,庄夜阑能转瞬间变成个孩子,变成和当初一样,那个爱笑的小孩子。
庄钰也本该发现,此时此刻,庄夜阑的眼底没有一丝半毫的欣喜。
按理说,庄钰失忆,庄夜阑谎称自己是他的夫君,对于庄夜阑来说应该是得偿所愿,不管怎么样,都该像上辈子一样,满足了庄夜阑的占有欲。
但是并没有。
庄钰如今完全被噩耗冲昏了头脑,伤痛未愈,再加上对庄夜阑的失望和心死,他已经无法去分辨再多了。
他如今心中只想着,他要覆仇。
只不过,他不要再像上辈子那样,用自己的命来做牺牲品。
庄钰想,他不仅要庄夜阑的命,他还不要亲手杀了庄夜阑。
因为庄钰知道,自己这辈子估计都狠不下心来杀一个人,尤其是那个人还是庄夜阑,所以他要庄夜阑自尽。
就像是庄夜阑可以逼得庄钰上辈子自尽一样,这辈子,庄钰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
庄夜阑是怎样折磨庄钰的,庄钰照样可以折磨回去。
他要手不染血,让自己最恨的人自己去死。
身后,庄夜阑拿出一个瓷瓶,瓶裏装着药。
他刚准备从瓷瓶裏挖出一小块药膏,突然手腕被人抓住。
庄夜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攥着手腕、一把推倒在床榻上。
因为知道是庄钰,所以庄夜阑没有挣扎,但他的手一松,想扶住庄钰的腰,只不过装着药膏的瓷瓶就这样跌在地上,跌碎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庄钰一只手按着庄夜阑的心口,一只手压着庄夜阑的手腕,整个身子都俯在庄夜阑的身上,严丝合缝地贴着。
他垂着眼,原本就散开的长发也因为这个动作顺势滑落耳尖,发丝扫过庄夜阑的脸庞。
四目相对时,漆黑一片的屋中,白光乍亮。
白光闪得太快了,所以庄钰只来得及看清庄夜阑耳垂上悬着的血红红豆耳坠。那一剎,旧时幼年的回忆涌入脑海,但偏偏,白光灭了,那些泛着古旧暮色的回忆也都消失不见了。
庄钰的最后一丝恻隐之心也没了。
他俯身低头,几乎是贴在庄夜阑的耳边,声音很轻很轻地问道:“你说你是我夫君,那我们拜过堂吗?父母亲人都见过吗?”
庄夜阑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动,任由庄钰按着他,被压在床榻上的那只手,只轻轻扭动了一下,又放弃了。
庄夜阑望着黑暗中庄钰的眉眼,慢慢地道:“没拜过堂,没同过房,没见过父母亲人。”
“哦?”庄钰没想到庄夜阑竟然会这样说,毕竟谎都撒了,怎么不连这个也一起撒圆了,“那这样,你如何称得上是我的夫君?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因为……”庄夜阑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们是私奔出来的。”
庄钰:“?”
他开始搞不明白庄夜阑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如今,这不是重点。
庄钰又贴着庄夜阑的耳朵,轻声慢语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我拜堂结亲?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的父母亲人?”
庄夜阑又陷入了沈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有父母亲人,我爹娘早死了。”微微一顿,“拜堂结亲,等你养好伤,等我们先安顿下来,如今到处还有人在追捕我们。”
庄钰轻嘆一声,并没有言语,准备从庄夜阑身上起来,又被背上伤口的疼痛给刺了一下,身子一软,又跌在庄夜阑身上。
庄夜阑一只手搂住了庄钰的腰。
一时之间,窗外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