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钰感觉庄夜阑的手臂收紧些许,似乎下意识就想将鼻尖和脸庞往庄钰的肩窝埋,但是停顿了一瞬,庄夜阑还是僵住了自己的脖颈。
两人就这么静悄悄地贴了一会儿,竟也有片刻的宁静。
等雷声渐渐远去,消散在雨水当中,庄钰趴在庄夜阑身上,眼睫无声地上下扫了扫,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他想,他和庄夜阑是怎么从最初的彼此扶持一同长大,变成如今仇人模样的?
答案也很模糊,随着雨声而去。
庄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去的,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伤口未愈,总之他后来睡着了,恍恍惚惚察觉不到庄夜阑做了什么。
庄钰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裏,他的母亲徐清、他的舅舅徐丰摇,还有徐至和常安,都在梦中静静地看着他。
梦裏的场景像是一幅画一样,恰逢暮春时节,有花瓣随风纷纷扬扬而落。庄钰站在这幅画卷般的梦境裏,只觉得周身温暖,再眼神一晃,他好像还看见一个人,站在落花树的阴影裏。
是个小孩子,面容模糊,手裏拿着一个破烂的纸鸢,独自一人站在阴影裏。
庄钰的目光转了一圈,那个小孩子忽然就长大了,变成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儿,手裏依然拿着一个破烂的纸鸢。
只不过,这一次,这个年轻男人手裏拿着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落地的瞬间,整个画卷梦境都燃烧起来了,所有的亲人都在画卷中被燃烧殆尽,不留下一点灰烬。
庄钰似梦非醒,感觉自己在梦中流了眼泪,滚烫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有人给他擦去眼泪。
一觉醒来,天已放晴。
庄钰躺在床榻上,安静了很久,抬起手来,轻轻拭了拭自己的眼角,然后撑着自己坐起身,一侧头,却发现庄夜阑坐在窗臺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睡着了。
庄钰慢慢地起身,走到庄夜阑的跟前。
庄夜阑大概是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的。他的姿势看上去并不舒适,眉头也微微皱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头,眼底泛着乌青。
庄钰的目光落在庄夜阑脖颈上的伤痕上。
很快,他又移开了视线。
庄钰垂下眼来,望着庄夜阑搭在膝头的手上。寂静片刻,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触碰到了庄夜阑的指尖。
庄夜阑一下子就醒了。
他睁开乌漆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庄钰。
庄钰的指尖依然轻轻勾着庄夜阑的指尖。
窗外天光明亮,庄夜阑听见庄钰说:“我想过了,如今我们成亲拜堂,似乎也不是个好时候,不如等你替我夺回这天下的时候,我再嫁给你,到了那一天……”
话音轻轻停顿一瞬。
庄钰道:“到了那一天,我不光会嫁给你,还会为你诞下……皇子。”
庄夜阑的眉心抽了抽。
庄钰背过身去,将衣裳脱去一半,露出了背上斑驳的纱布,还有光洁的肩头。他微微侧过头,望着庄夜阑,眼底带着柔软的笑意,“到了那一天,所有一切,都是你的。”
给他天下,给他权力,给他想要的一切,包括庄钰能给他的所有,然后再一点点剥夺,一定会很有意思。
然而,庄夜阑听完以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他漆黑的眼底如一片死水般,一点儿波澜也没有。
庄钰感觉自己又有些看不懂庄夜阑了。
说庄夜阑要权力,要天下,他好像又很在乎庄钰,说庄夜阑只要情,可他偏偏做的事情,又都是抢夺庄钰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现在,庄夜阑却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他到底想要什么?
庄钰刚想开口,问一句庄夜阑。
可下一刻,庄夜阑缓缓动了动,从窗臺上下来了,慢慢地走到庄钰的身后,帮他把衣裳重新穿好以后,从身后将庄钰抱在了怀裏。
温暖的胸膛,不带一丝贪欲与情爱,只带有轻微颤抖的心疼,将庄钰抱在了怀裏。
“别这样,”庄夜阑闭上了眼,声音沙哑极了,“我什么都不要。”
庄钰恍惚了一瞬。
他的神情有那么一分空白,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要什么?”
庄夜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又重覆了一遍:“我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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