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幻想
屋中烛火燃得旺,“啪”的一声响,爆开了灯花。
庄钰的脸颊被捏得生疼,想离开却抵不过庄夜阑力气大。他闭上眼,不愿去看面具下那双漆黑的眼眸,声音很轻地道:“放手。”
庄夜阑的动作明显一顿,却没有松手。
庄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庄夜阑放手,于是伸出手来去掰庄夜阑的手指,因为他捏得庄钰实在是很不舒服。
然而,庄钰的手指刚碰到庄夜阑。
庄夜阑就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松开了手,根本没有给庄钰掰他手指的机会。
庄钰的脸颊上都被捏出了几道红痕。
他退后一步,望着庄夜阑,并没有任何叙旧或是见故人的模样,依然重覆着之前的那句话,“敢问庄大人,为何绑走我家小公子?若是他得罪了大人,我替他给大人赔罪,若是他无罪,还望大人将他还给我,他年纪小,才四岁不到,只怕会被吓坏。”
说完这番话,屋中彻底陷入了一种寂静。
庄夜阑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透过面具望着庄钰。他的眼神很覆杂,庄钰与他对视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一片汪洋中,被那眼眸中的惊涛骇浪卷得站立不稳,可是再仔细看去,又觉得那双眼眸很平静,古井无波一般,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如一潭死水。
看着那样一双眼眸,庄钰的心臟有些疼。他其实不知道庄夜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也没有办法知道,当初他只能用尽那样的力气,让庄夜阑活下去,如今庄夜阑变成什么样,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然而,看着那双眼眸不覆当初清澈,庄钰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但也只是那么一点儿罢了。
安静了很久,庄夜阑微微偏头,“你替他赔罪,你如何替他向我赔罪?”
庄钰问道:“他如何得罪大人了?”
庄夜阑的语气很淡,声音也很淡,“他惹我不高兴了,便是得罪我了。”微微一顿,他看向庄钰,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你可以说我无理取闹,可如今他人在我手裏,你要想带走他,便只能求我。”
庄钰看着庄夜阑。
无理取闹……还记得小时候,庄夜阑总是缠着庄钰的时候,庄钰便会说他无理取闹,不过这个词,庄钰已经很多年没有再用过了。
庄钰的声音很轻,“无理取闹……你已经不小了,庄夜阑,你已经过了无理取闹的年纪了。”
庄夜阑勾起的唇角有那么一瞬的轻微抽搐,最后慢慢拉直了。
他问庄钰:“那个小孩,你要还是不要?不要,我便把他杀了。若是要,便跪下来求我,求我放了他。”
庄钰很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口气嘆进庄夜阑的耳朵裏,也嘆在他心上,好像在那一瞬,心臟裏溢满了酸水,绞缩得都快要爆炸开来了一样。
庄夜阑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
就看见庄钰退后了一步,将斗篷轻轻往背后一掀,和回忆裏跪拜先帝的动作一样,膝盖微曲,真的打算跪在庄夜阑面前。
那一剎,庄夜阑手腕突然翻转,一把薄刃的匕首已经握在了手中,抵住了庄钰的下颔,硬生生将庄钰重新抬了起来,没有让庄钰跪在自己面前。
庄钰抬起眼,看见庄夜阑的眼底有些颤抖。
“为了他,”庄夜阑道,“连我这样的渣滓你都能跪?”
庄钰其实不知道谁跟庄夜阑说过,他是渣滓这样的话。如果放在以前,庄钰一定会跟庄夜阑说,你不是渣滓,你是皇子,是我弟弟。
但是今夜,也不知道为什么,庄钰好像突然很疲惫。
重新遇到庄夜阑,并没有让庄钰高兴或者失望,他只是觉得很难过,至于为什么这样难过,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庄钰看着庄夜阑漆黑的眼眸,看着裏头自己的模糊影子。
安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把徐至放了吧,他只是一个孩子,你恨我,只管冲我来好了,别伤他。”
庄夜阑的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