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听见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徐至,姓徐,并不姓庄,所以他的眼神有些松动,还是因为听见庄钰说,只管冲他来。
总而言之,庄夜阑将手中抵着庄钰脖颈的匕首松开了。
他将匕首收入袖中以后,垂眼看着庄钰。过了一会儿,淡淡道:“也是,你我之间的恩怨,让旁人插手,倒显得没意思了。”
庄夜阑转过身去,不知对谁说了一句:“把那小孩带上来吧。”
庄钰瞥见一道黑影从窗外过去了。
没过多久,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孩就这样被推了进来。
徐至一见到庄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庄钰的怀裏。
庄钰看徐至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整个人除了头发乱了点,衣裳甚至都没有擦破,想来庄夜阑其实并没有对他怎么样。
庄钰半蹲在徐至跟前,给徐至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安抚道:“没事了,我们回家去,别哭。”
庄夜阑背对着庄钰站着。
兴许是听见“回家”二字,庄夜阑面具下的眼眸微微一动,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他硬是没有回过头来,什么也没说。
庄钰直起身子,牵着徐至的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庄夜阑也没有拦他。
庄钰的脚步微微一顿,忽然想起,庄夜阑消失了这么多年,如今突然出现在姬川,而且在茶楼老板娘的口中,庄夜阑应该属于那个最近出现在姬川的生人。
难道……白玉阁?
庄钰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想到了,就一定要去印证自己的想法,也要搞清楚,庄夜阑是不是白玉阁的人。
于是,庄钰牵着徐至的手,回过头来,对庄夜阑道:“我先送徐至回去,一会儿再来拜见庄大人,同庄大人赔罪。”
庄夜阑的身影顿了顿。
他没说话,也没有回头。
庄钰牵着徐至离开了。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庄夜阑才回过身来,望向远处,庄钰牵着徐至即将消失在回廊那头的背影。
视线变得很模糊,在这片模糊中,庄夜阑好像又看见,十岁的庄钰牵着小小的自己,走过许多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庄钰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牵过他的手。
一直以来,都是庄夜阑牵着庄钰的袖子。
庄钰根本不愿意牵住庄夜阑的手。
想到这裏,庄夜阑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站在庄夜阑身边的人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道了一声:“少阁主……”
庄夜阑抬起手,手指触碰到脸上的银制面具,似乎想要将面具摘下来,可是指尖在碰到冰冷面具的瞬间,又松了手。
他说:“原来我一直放在心底珍藏的回忆,全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原来我以为的真实,其实都不过是我自己的想象。”
旁边那人呆呆的,不知该说什么。
庄夜阑转过身去,声音极其淡薄冰冷,“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怨他、恨他,都是我错了。”
微微一顿,他的手往下滑,碰到了自己耳边的红豆耳坠,“因为错不在他,在我。”
错在他不该臆想幻想出那些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