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连轮廓都没有。
庄钰很轻地屏住呼吸。
本以为对方会拿一把刀,抵着他的脖子,说一些要挟的话,可是并没有。
那个人只是伸出手,指尖很轻地落在庄钰的脖颈上,像是想掐他,但是又忍住了,指尖缓缓往下滑,最后落在庄钰的锁骨上,甚至很轻地扯开了庄钰的衣领。
庄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子轻微颤抖起来,低喝道:“住手,放肆!”
对方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摸庄钰的脸,但庄钰猛地扭开了头。
庄钰偏着头,问道:“你是何人?”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裏带了一些颤抖。
对方不答。
庄钰突然就心慌了起来。
他用力挣扎,“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绑我?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不必如此羞辱我!”微微一顿,声音都颤着,“速速将我放开。”
对方依然不答。
庄钰感觉,那个人很轻地按住了他的双手,免得他再胡乱挣扎。
在一片目不能视物的漆黑中,庄钰感觉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庄钰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这辈子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上辈子,庄夜阑在床榻上对他忽好忽坏,温柔的时候可以说是温柔到了极致,就是这么厮磨缠绵,吻着他的脖颈,直将他吻到浑身无力不能挣扎,脖颈上也留下斑驳的玫红。
但庄钰直到这一刻,也不敢相信将他绑来的人会是庄夜阑。
不可能……不可能是庄夜阑。
这些天,他都没有见过庄夜阑,何况以庄夜阑现在的情况,对他恨还来不及。
庄钰挣扎无用,双手手腕被绑缚住,越是用力挣扎就牵扯得越痛,痛到他都想要流眼泪下来了。
“放手……”
那个人非但没有放手,掐着庄钰的腰,还吻得更深,直从他的脖颈吻到了锁骨,最后还想继续往下。他的指腹粗糙,差点要碰到庄钰敏感的地方。
庄钰用尽全力,曲起腿反抗,在挣扎中,蒙着眼睛的黑布掉了一半下来。
他瞬间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可是他看不清那个人。
那个人像是隐没在了黑暗中一样,在庄钰眼睛上的黑布落下一半的瞬间,他就退到了黑暗的地方,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
庄钰又惊又惧地看着这个人。
下一刻,这人突然拔出一把匕首,向着庄钰而来。
庄钰以为自己要被割喉了。
可那个人只是拿着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托起庄钰的后脖颈,往某个地方用力一按。
庄钰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匕首落地,黑色的面具也落地。
庄夜阑起初只是低下头。
后来他的头越来越低,肩膀都微微颤抖着,直到额头轻轻抵住了庄钰的肩膀,眼泪落上去,瞬间晕湿了痕迹。
庄夜阑把庄钰抱在怀裏,埋在他的肩窝裏,在月光找不到的小屋子裏,在没有烛火的小屋子裏,声音哑得几乎有些哽咽:
“我好想回到你身边,太子哥哥。”
再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姬川王府的府邸裏。
常安焦心地守在庄钰身边,说徐至跑回来喊人,他们在街上到处找,最后在一个巷子口发现了昏迷的庄钰,就把庄钰带回来了。
庄钰躺在床榻上,呼吸有些不畅。
刚才的那一切……难道是梦吗?
他不知道,也不愿去回忆,特别是那个人的唇落在他脖颈上的时候,那种让他极其崩溃的感觉。
第二日,常安来告诉庄钰,说赌坊那边有人送了请帖来,说他们老板想请庄钰去聊聊天、喝杯茶。
常安有些不安地问道:“赌坊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
窗外的日光很明媚。
庄钰无意识地用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试图驱赶与忘掉昨夜梦一般发生的一切。安静了很久,他跟常安说:“他是庄夜阑。”
常安:“什么?!”
庄钰起身,声音很轻:“我去吧,看看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去了赌坊,有人领着他去了后院。
庄钰站在后院裏,仰头望着天上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听见了脚步声。
一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庄钰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那个人是扑来的,像一只从远处跑来的小狗一样,一把将庄钰抱在怀裏。
庄钰被撞得微微退后了一步。
他下意识就抱住了庄夜阑。
回过神来的时候,庄夜阑把埋在庄钰肩头的脸抬了起来,望着庄钰,脸上露出了一个和从前一样的笑容,耳边的红豆耳坠轻轻摇曳着。
庄夜阑看着庄钰,对庄钰道:“其实之前……我说的话都是故意气你的,太子……殿下。”微微一顿,又喃喃似的改了口,“也许该叫姬川王殿下。”
安静了一会儿,庄夜阑道:“其实我很想你,殿下,你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对我?”
庄钰怔怔地望着庄夜阑。
前些日子那个阴狠又可怕的庄夜阑好像突然消失了,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总是爱对着他笑,毫无城府的少年。
庄夜阑今日也没有戴面具。
庄钰看着庄夜阑的眼睛。
片刻后,他的手指轻微地颤了颤,还是慢慢地抬了起来。
庄钰的手慢慢伸向庄夜阑,最后轻轻落在了庄夜阑的头上。
他很轻地摸了摸庄夜阑的头。
庄夜阑顿时笑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庄夜阑看见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那笑得都弯起来的眼睛裏,好像也藏了泪光一样。
庄夜阑说要带庄钰看看他这些年来珍藏的宝物。
他拉着庄钰的手走进后院的屋中,起先庄钰以为是去上次那个房间,没想到庄夜阑带他去了一个类似书阁的地方。
说是书阁,不如说是藏宝阁。
书、画,甚至还有琴,而且庄钰认得,这些许多都是很多年前迁都时,从皇宫流向民间的东西,因为他们急着赶路离开,不可能带这么多的宝物走,所以几乎是散尽了国库裏的宝物了。
没想到,这些东西,又重新被庄夜阑收集起来了。
庄钰站在阁楼裏,怔怔地望着那些宝物,回过头,看见庄夜阑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带着笑容。
庄夜阑说:“其实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本是国库裏的宝物,只是沿路看见,觉得殿下会喜欢,就收集起来了,没想到都是大历皇室的东西。”
庄钰转过身去,伸手去拿放在阁子顶端的一个圩。
他抬起手的时候,袖子滑落下来,正好露出了手腕上的两道红痕。
庄夜阑的眼神骤然一紧。
他很快别过头去,但又觉得不对,喉结微微上下动了动,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问庄钰:“手腕是怎么回事?”
庄钰刚刚把那个圩拿了下来。
他楞了一下,才去看自己的手腕,看见以后,下意识用袖子把手腕遮住了,声音很轻地道:“无事,我自己勒到的。”
庄夜阑没有说话。
庄钰手裏拿着那个圩,他记得九岁之前,父皇还没有那么讨厌他的时候,亲自教过他吹圩,也不知道自己还记不记得。
回过头,庄夜阑已经不见了。
庄钰在楼阁上站了一会儿,看见庄夜阑端着一盆温水回来了,对庄钰道:“殿下,把手给我。”
没想到庄夜阑还要给他处理这种不算伤口的伤口。
庄钰下了楼,按庄夜阑的吩咐在椅子上坐下,把手伸出来。
庄夜阑半蹲在庄钰面前,用手帕沾上热水,再拧干,最后热敷在庄钰的手腕上。
他垂着眼,眼睫垂下,动作温柔细致,看得庄钰心臟隐隐作痛。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在这一刻,庄钰恍惚觉得他和庄夜阑回到了从前,仿佛那几年的分离从来不存在过,仿佛他的所作所为也没有惹起庄夜阑的仇恨,他们就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如果,当初,他们真的没有分开,也许庄夜阑也依然会这样对他。
所以,那天晚上的,应该不是庄夜阑。
庄钰看着半蹲在自己跟前的庄夜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心裏软得一塌糊涂。
很久以前,庄钰就知道,自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等庄夜阑给庄钰敷完了两只手腕。
庄钰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我给你吹一曲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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