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这一天回到天鹅堡时很晚,不止是因为年底了应酬多,还因为夏铭把那条狗托付了过来,要他这三天早晚有空时帮忙遛一遛,夏铭自己要陪同父母去g市的夏家祖宅过年。
那也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除了长房那一系继承了绝大部分基业之外,其他各房子孙散落在不同城市的商界政界。混文艺圈的原本几乎没有,直到夏成哲明媒正娶了徐倩倩才首开先例。
不过夏成哲的父母辈在家族裏本就不甚起眼,所以即便是娶进个出身市井女明星这事儿很不可思议,但明面上也没掀起什么风浪。顶多就是有人偶尔提及,彼此心照不宣一笑罢了。
直到夏铭逐渐长成,接二连三捧回各色国际国内演技大奖,声名鹊起,光芒四射。那个偌大的家族才忽然註意到,原来就在邻近的z市,还有这么出息的一房子孙呢。
虽不至前倨而后恭,但夏成哲的名字就是在这几年,忽然被人时常挂在嘴边。就比如今年的这个春节,长房那裏有人专门打来电话,问他们一家是否都回去?
去年夏铭上了除夕晚会,整个春节期间别说家族聚会,连亲爹妈都没见上面。
今年人在本市,但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出柜,夏成哲没敢一口答应,只说“应该都能回”。挂了电话之后就去联系儿子,问夏铭除夕有别的安排吗?
当爹的问得很客气,夏铭在电话这头琢磨了半分钟,然后说:“没有。”
这几年的除夕他要么片场过,要么晚会后臺过,已经基本不知道“团圆”俩字怎么写了。而这一刻听着老爹几乎带点讨好的语气,夏铭心裏忽然有点软。
他把熊猫托付给方睿,问:“你可以吗?”
过年期间小助理都放了假,临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短期寄养。熊猫算是乖的,只需要每天带出去跑一跑就行。但方睿对动物毛发过敏,夏铭其实不太能想象这位老大牵着狗是个什么画面。
“想当年我连你都能拉出去运动,再多带条狗有什么难的。”
夏铭被他逗得笑了一声,随口就道:“我跟小昱可用不着拴绳……”说到这忽然就静了一瞬。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撒开腿飞奔的少年,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忙岔开话题,跟方睿说自己预备了口罩和手套,让他出去遛狗时戴上,避免皮肤接触毛发就不容易致敏。方睿一一答应着,末了跟他说:“放心吧,等你回来狗肯定好好儿的,我也一样。”
既然做了这样的保证,方睿当晚就在星河湾逗留了好一阵子。他全身上下严密包裹,给狗餵了吃的喝的,然后带出去跑够了一小时,回去之后原本可以直接离开,他洁癖发作,握住狗腿又给擦洗了每一只爪并简单梳了梳毛。在此过程裏熊猫一直乖乖配合,但始终贼心不死试图蹭他,方睿在口罩之后板着脸,非常严肃喝止:“停!”“stop!”“……坐下!”
原本半躺着给爪的熊猫好艰难换成了坐姿,一条后腿在人类手裏,光靠着另半边儿居然也完成了这个高难动作,当即兴奋邀功:“汪!”
我厉不厉害!
方睿无奈,又奖励了点零食才终得脱身,离开星河湾时已经是非常晚。
他这阵子忙于年底各类事务,常常回家都在深夜。天鹅堡的厅堂裏始终会留盏灯,从他年幼到而今,无论家裏住的人多还是少,一如既往。
今晚也是如此,但方睿的车刚进庭院大门就觉出了些异样,等到他推门进屋,才发现,哦,原来不是他错觉,是方昱在家,并且居然是在陪杜静姝说话。
母子两个看着亲密,方昱靠在妈妈身边的这姿势也很近,但方睿总有点怪异直觉,似乎杜静姝的笑容裏有些勉强,方昱的表情也不甚自然。
见他回来,杜静姝当即便要起身,问他吃饭了没有。
方睿说在外面吃过了,您不用忙。又冲方昱点头,简单打个招呼。
按照往日惯例,杜静姝待他的这份关怀和殷勤,会惹来方昱明显不爽的眼神。
但今天非常奇怪,方昱竟只是“嗯”了一声,既没跟他较劲,也没跟身边的妈妈纠缠什么,而是直接挪开了视线。
转性子了?
这份疑惑在方睿这短暂停留了一秒,随即就没往心上放,他上楼洗澡去了。
赶紧把沾在身上的狗味儿都拾掇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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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族的守岁年夜饭,既热闹非凡,也极其繁缛。光只是一个清晨祭祖,就足够把老的少的折腾到人仰马翻。
但劳累也是快乐,年三十的夏家祖宅这裏,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儿女子孙回来了不少。很多不熟面孔,夏铭都不认识,但基本上人人都认识他——街头巷尾电视电影,各类平面和屏幕上都出现过的一张漂亮面孔,夏家这过百口子人丁,个个可都是与有荣焉。
祖宅是典型的岭南式建筑群,祠堂是中心点,以此辐射出各式各样的大小院落,间杂花草绿植和水系庭院。夏成哲这边按照辈分算全是晚辈,祭祖进祠堂的活儿统统轮不上,徐倩倩就在一处女眷聚集的休息厅裏有一搭没一搭玩手机,偶尔隔窗看看外头的屋廊下,络绎不绝的人在跟自己儿子攀谈合影。
夏家的各房太太团跟她多年来关系始终一般,早年间是那些太太小姐们不给她正眼,而今是徐倩倩懒得再搭理她们。这会儿她心不在焉地刷着娱乐新闻,顺手点进了文娱榜上的音乐频道。
“……他是我最可信赖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