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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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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队长扣动扳机,哒哒哒,正中眉心,两颊,空洞处……子弹被弹了出来,撞到墻上,没入一指有余。

副队长右手榔头狠狠砸下去。这回,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俨然本着锤碎头颅去的,咚的一下,手臂剧震。

榔头险些脱手,人头半点没动。

不对,变化还是有的,那人的表情更凶了,猛的跳起一米高,冲副队长脖颈就咬。

他赶紧后仰躲过,后背剧痛,一口肉被人头撕咬下去,副队长死挺着不退,榔头啪啪两下,扫开再次靠近的人头。

可根本没用,人头太多了,足有百十个,此刻全围在他身边,把空间遮了个密不透风。

副队长严阵以待,他还从没面临过这种绝境,人头不大,彼此间不会干扰,上下翻飞,一批退下去,一批马上扑过来。

反观副队长,手臂痉挛的颤抖,已经快要握不住榔头了,轻了没用,重了也只能让人头后退一点。

没用啊!要是两三颗,他还能趁机逃离,或者带着他们绕圈子。

现在呢?敲退一个,立刻有新的补上来,动作越来越快,包围再次缩小,副队长连点缝隙都看不见了。

更别提那些锁链跟笼子似的,被人头刻意缠绕,将他彻底闷在裏头了。

再等下去就是死,副队长发了狠,手臂用力,挥开两颗头颅,拼着被撕掉几块肉,纵身一跳,紧紧拽住铜镜边缘。

刀子般的大白牙都咬上了裤子,又飞快退了回去,连撞两个同伴也不停,直到贴上墻壁,还拼命的往裏蹭。

副队长眼睛亮了,双腿用力,拽着铜镜往人头最多的地方荡,瞬间引起一片鸡飞狗腿。

人头在怕,嘴裏还发出尖锐的鸣叫。

副队长乐了,暗道还得是他啊,运气好,逃命都能找到宝贝。

队长怎么说的?

能克制住黑罐子的东西,那还能是什么,铜镜连人头都能对付,还能不是宝贝?

他抿了抿嘴唇,开始琢磨怎么把铜镜弄下去,有了应对办法,底下的人头就够不成危险了。

要紧的是铜镜太滑手,他要拽不住了,镜子本身不容破坏,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吊镜子的铜线着落。

他右手发力攥紧铜镜,试探着松开左手,去摸匕首,然而迟迟不敢动弹。

对面要是也有个镜子就好了,他看不见,全凭感觉飞刀怕是有难度,而且想要割断铜线,必然得用大力气。

到时候要是铜线不断,他怕是会自己滑下去,眼神从石壁上划过。

那些人头瑟缩的又往裏挤了挤,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副队长无语撇嘴。

他见识过人头的速度,又是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一旦掉下去,很难再有机会拽住镜子。

念头刚闪过,手上就是一滑,这下也不用考虑了,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手裏匕首直接飞出。

哒的一下,铜线真就断了,副队长拽着铜镜一角跌落。

底下,棺材的盖子突然打开了,副队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摔了进去。

后背很软,没疼,手脚倒是碰的有点疼,全是零七零八的陪葬品,撞到棺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副队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裏头没有尸骨!

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本能想要起身,才抬起点脑袋,眼前就是一黑,棺材盖封住了。

坐是坐不起来了,副队长手脚并用,去推,去踹,盖子就跟被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反倒是呼吸开始困难。

棺材裏没有空气流通,仅有的怕是支撑不了几分钟,副队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摸索着无线电留言。

他怕是活不了了,可铜镜咋整,队长万一不开棺咋办?那不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克制的东西。

飞快打下几个字,索性踢开手机,这裏头没有信号,註定发送不成功,除非让队长看到无线电,可该怎么送出去?

这就是个悖论啊,能敲开棺材板,他还会认命的等死吗?

副队长拼命让自己冷静,也不一定要说清楚,只要让队长有所警觉就行,得想想办法。

他还有什么?从头到尾开始理,猛的,副队长呼吸加快,当即咬住手腕,狠狠撕扯。

鲜血汩汩而出,他都能听到外面人头的躁动,看来气味能传出去,副队长也不纠结原理,把手臂搭在缝隙处,让血顺着棺材板流淌。

能流出去最好,实在不能,他一个大活人,血腥味也足够明显了,又捏着鼻子蹬下鞋子和袜子,一并推到缝隙处。

这才满意躺平:“队长,我尽力了,你可一定要闻到啊。”

同一时间。

孟楠溪和唐宁迅速靠在一起,两把桃木剑笔直冲着主墓室中间。

讲解员不敢置信的抓了抓头发:“唐宁不是刚醒吗?还高烧的快死了!”咋突然精神了?回光返照也不带自己抓剑的吧?

林珊珊抿唇,她也不知道。

倒是徐乔乔,露出抹果然如此的浅笑,她就说唐宁晕倒时,孟楠溪的反应奇奇怪怪。

哪有把只有一把桃木剑的空背包套在病人脖子上的,哪怕她提了帮忙,也不为所动。

见桃木剑管用,徐乔乔还想帮孟楠溪换下断剑的,没想到也被瞪了回来,原来是另有用途。

就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唐宁活动了会儿脖子,胳膊腿,得意的扬下巴:“就知道这些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儿欺软怕硬,唐家人不倒下,根本不敢出来。”

她啧啧摇头:“煞气?今就给我死!”

唐宁面色红润,气息如虹,哪还有半点要死要活t的样儿。拎着桃木剑叫嚣,还真有点说服力。

孟楠溪看的哭笑不得:“你就没想过,他是因为嗅到了猎物的味道才出来?”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天生的八字弱,可通阴阳,但再弱也有活人气息,尤其是年龄越小,活力越重。

下墓人的生辰八字全是符合特殊要求的,既然怀疑是墓主人故意为之,那目的就很明确了,要炼化她们。

多少个阴气重的人,也比不上一个自幼修习符篆的阴魂,强大,稳固,所以在唐宁要冲上去拼命的时候,孟楠溪伸出脚绊了她一下。

然后火速在手心写下:“装晕,濒死”字样,好在唐宁演的像,还真瞒过了所有眼睛。

唐宁摆手:“不重要,反正它们今天,都得死!”咬破手指,将血逼出来抹在剑刃上,登时亮了不少。

想吞了她?也不怕崩了牙,唐宁冷笑连连:“千年煞气,用来练剑正好,你还有没有要问的,没的话我就动手了。”

这中二十足的语气,差点把孟楠溪原地送走,不过转瞬就明白了唐宁的真实意图。

她是真的憋屈,作为唯一的玄门专业人士,除了晕倒就是晕倒。

还是从一开始就踩进了陷阱,脑袋上顶着个食物的头衔,换谁都忍不了,再者,唐宁也存了保护他们的心思。

走到现在,他们身上全受了不轻的伤,煞气不是阴气能比的,沾之则死,唐宁这么说,恰恰是因为没把握。

孟楠溪感到一阵暖流,倒没揭穿,只认同的点了点头:“我还真想问问。”

好不容易进入真正的主墓室,她可不会放过机会,离开这个世界的通道还没找到呢。

提着断剑上前半步:“墓主人是谁,你又是什么人?弄这么大阵仗,绝不是为了为祸一方,壁画的最后发生了什么?”

她在赌,赌比起命,他更想恢覆的是女人的名誉,否则根本不会有第二组壁画。

没错,孟楠溪已经猜到,墓主人就是画裏的那个女人。

她跟第一组壁画裏的将军是什么关系?同样的丢失了最后一幅,同样的献祭手法。

却是两个不同的人所刻。

将军若是为女人而战,还是与女人为敌?孟楠溪瞇了瞇眼睛,已经走到了跪尸身后。

尸骨周身黑雾环绕,已经看不清楚内裏,啪嗒啪嗒,有水滴溅落在地上,孟楠溪顺势看去,鲜红的。

是跪尸留下的血泪,他微微偏头,从背后都能看出困惑,好半天,似乎才琢磨出孟楠溪问话的意思。

可仍旧没回答,唐宁掷出龟壳,傻了:“他已经散灵了,就只剩下点执念。”

说白了,跟提前设置好的程序差不多,只能按照流程执行结果,完全没得谈。

孟楠溪和唐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同一个意思,桃木剑分两个方向刺了出去。

先下手为强!

白骨不闪不避,她们用尽了全身力气,连黑雾都没刺穿,反倒被煞气罩在裏边。

徐乔乔惊呼:“快躲开!”

闻声,林珊珊,讲解员,吴承远本能暴退,他们的动作很快,可还是晚了。

谁能想到跪尸不攫取煞气,反而尽数放了出来。

整个主墓室黑的透不过气来,煞气还在溢散,许久,白骨轻嘆一声,碎成了粉末。

锁链声震耳欲聋,其中还夹杂着凄厉哭喊,碎裂声此起彼伏,先是骨头,再是石壁,棺材……最后是锁链自己。

没了容器,煞气很快下坠,孟楠溪等人终于再次看清东西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跪尸骨粉的前方,是六层的白玉棺床,显得穹顶都不再高的过分,血红色的棺椁由金丝楠木制造。

前前后后不见一根钉子,是用榫卯结构连接的,唐宁乍舌:“不见土,不见铁,墓主人是惨遭横死的。”

孟楠溪心道何止,这么重的煞气,居然半点浸透不入,这可不是普通的横死。

而是怨气冲天,又福泽冲天,她还从没听说这两样同时出现在一个死人身上的。

因为福泽深重的人很难早死,就算有个万一,也会庇护子孙,墓室祥和,遗容沈静。

怨气就恰恰相反了,这种程度的怨气,一旦出来,比煞气也差不了多少了,没准更强,不吐出最后那口气,尸骨不灭。

她越来越好奇墓主人的身份了。

棺椁漆面如新,烛火下,还隐有光泽流动,让人感觉不真实,就像昨天刚刚下葬一样。

棺材上还刻着巨大的八卦图,和四大神兽,棺木边缘挂满了铜铃,古朴黯淡,晃动间什么都照不出来。

就连林珊珊和徐乔乔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也看出来是用来镇压墓主人的,说话的声音压的极低:“该不会是诈尸过,被封的吧?”

这应该是最贴切的可能了。

林珊珊想到那些壁画,眼睛发亮:“她是被亡国了吧?这么恨,难道是出了叛徒?”

或者因为那个将军太狠,献祭了太多子民,林珊珊越猜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从壁画看,墓主人就是个身份贵重,心思博大的。

能让她恨的,只有国仇家恨:“刚才那个,那个东西,应该是墓主人的臣民,那我就明白了,你们还记得无头尸骨吗。”

众人若有所思。

是啊,那些尸骨全被打断了手脚,姿势跟壁画裏女人的遭遇一样。

聚拢阴气的方法多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跪尸是为了报覆,也是用他的方式,逼迫那些人请罪。

若是如此,那上面这层墓葬也就清楚了,肯定是女人闹的太厉害,他们不得不收敛尸骨,甚至处理了一批无足轻重的人。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怎么是这个时候,召集这么多特殊生辰的人过来,是跪尸的谋算,还是墓主人?

孟楠溪踏进这个世界,就是在古墓裏,不清楚外面的规则,但想来也大差不差,墓主人怎么能让人下达这种命令?

要不是吴承远他们在,她差点怀疑是网络上的传播。

有权力做这个决定的人,该是身具国运的,阴邪避让!还有,墓主人的子民,仇人,尸骨都烂透了,还能有什么执念。

这可关乎着怎么离开。

棺椁安安静静,唐宁咬破手指,反覆画了很多符咒,半点回应没得到。

吴承远默默后退半步,他又听到那些声音了,这回很清楚,是从棺椁底下传出来的,是很多人在哀嚎,求饶,忏悔。

他不断深呼吸,还是压制不住愤怒,手指摸了个空,吴承远才庆幸,还好把枪交给孟楠溪了。

不然他真控制不住扣动扳机,他想杀人!

林珊珊手脚发麻:“你要不再想想,弄个有用的符咒啊。”唐宁脸色不对,她真担心没跟墓主人沟通上,唐宁先倒下。

唐宁连白眼都不想给,就不是符有问题,请灵也要看灵乐不乐意出来啊。

可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从跪尸的反应,和壁画内容看,墓主人压着天大的委屈,她怎么会放弃诉说的机会!

刚想再画,脖领子就被拽住,硬拖了回去,孟楠溪声音冷厉:“她不是不想沟通,是想亲自出来说。”

要公道,哪有自己决定的爽!

唐宁画符的时候,孟楠溪就一直盯着棺椁,果然,看见底部有隐隐的黑雾闪过。

是煞气,煞气通过锁链,被墓主人吸收了,那个跪尸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

请罪是真,以自己为导体输送煞气,迷惑众人也是真,孟楠溪都不敢想象,要是再晚上一阵子,煞气彻底成型,谁还能活着离开。

桃木断剑出手,她拽着锁链靠近棺材,用力扎进缝隙裏。

她要开棺。

唐宁脚步一转,绕着棺木开始腾挪,俨然是几步一个八卦阵,连在一起,就是八卦锁阵。

脸色惨白的更厉害,唐宁催促林珊珊她们:“快去帮忙开关,找蜡烛,油灯,火把,让她暴晒,驱散煞气。”

趁还来得及,把死人重新按回去。

唐宁一肚子气,冤枉了不起吗?都过去一千年了,大家活的好好的,真好好说也行。

大不了添上笔历史,给她伸张正义,可上来就杀人,这就没道理可讲了,直接弄死算完。

瞪向吴承远的时候,突然有些迟疑,唐宁揉了揉眼睛,她是失血过多傻了吗?

怎么会觉得吴承远跟煞气有牵扯,还有一部分被埋在地t下呢?

犹豫再三,唐宁还是收回眼神,没喊他帮忙。

八卦金光跟棺材上的交相呼应,还真压制了煞气的吸收速度。

棺材裏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孟楠溪三人同时发力,还真把棺材盖给撬起来了,借力踹了一脚,盖板被彻底掀开。

露出裏面的尸骨。

锦被层层迭迭,没有半点褪色,上面绣的不是花鸟鱼兽,而是八卦铜钱。

女人一身帝王袍服躺在上面,脸盖金面箔,脖子处断口狰狞外翻。

有风吹来,面箔被掀开,露出跟壁画上一模一样的脸,女人骤然睁开眼睛,嘴角微扬。

寸长的指甲扯住孟楠溪的衣服,把人拖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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