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来了。
力量暴走、精神错乱的感觉又来了。
气血上涌，肝火大旺，像是刚从紧张激烈的战场回来，带着屠戮后遗癥，战意妄图掌控她，她必须咬紧后槽牙，拼命抑制叫嚣澎湃的暴力倾向。
短平的指甲深掐手心，努力为自己保留一份清醒。
刚才沈逸註视她的视线、对她说话的声音，变成神秘开关，激活了她身上某个奇怪的模式，导致在座向导的存在感忽然被无限放大。
大到挤占她自由呼吸的空间，令人窒息。
——这实属怪谈。
徐怀曦自己也很清楚。
哨兵的精神免疫力总是差得离谱，而向导的存在总能完美弥补哨兵的缺陷。
正常情况下，向导的存在会令哨兵愉悦，若能在心力交瘁、濒临崩溃之际受到向导的精神疏导，无疑是久旱逢甘霖般舒爽。
又岂会像她这样，对向导产生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排斥呢？
如果把她的精神世界比作一座堡垒，那此时此刻，她所感受到的向导的疏导——不管是来自陌生s级向导林简的，还是来自搭檔姜青青的，都不再有和风细雨般的滋润感、不再有和煦阳光般的温暖感、不再有空山雨后般的舒缓感……
而像飞速蔓延的变异爬山虎——吸附着、攀爬着，迅速席卷她的堡垒外壁，笼罩她、侵扰她，掠夺她对正常外部世界的感知；不仅如此，她仿佛还能感受到被爬山虎的卷须吸盘吸附的滋味——恶心、嫌恶感如附骨之疽，伴随阵阵刺痛，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停地渗透她的“精神壁垒”，闯入她的意识。
她知道的，这种刺痛感意味着什么。
对哨兵来说，过载时造成的精神负担会带来刺痛感，被不正当地施加精神暗示同样也会引起神经刺痛。
——“向导从来都让哨兵精神愉悦，怎么可能会有刺痛感？”
——“曦子！我查过了，不正当的精神暗示确实可能引起……”
——“他们肯定是想掌控s级哨兵！”
——“曦子不慌！我们一起走过了十年，过去现在未来，我都会守护你！”
……
陪伴她多年的姜青青说过许多类似的话，那些言语、那些片段，如涨潮之浪，铺天盖地地灌进她的思维。
若她的精神世界真是一座堡垒，当下无疑是水漫金山现场，而那些遍布外壁的变异爬山虎，受到施肥般加倍疯长，不断壮大、不断交错，把她裹得不见天日。
“曦子——！”
她听见闷响声，听见惊呼声。
她好像动手殃及池鱼了，又好像只是自残维持清醒……其实已经分不太清。
这股由沈逸引起的怪异感受，不仅没随着他的昏迷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视野裏的红色滤镜模糊了景象，隐约感到鼻腔滑出两道热流，混沌感观中混入了鲜血的腥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模模糊糊地产生疑问。
从她参与翡翠2星同期生的暗中竞争之初，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通过能力检测之后，以为s级哨兵或许註定背负甚多。
“s级”，毕竟是开天辟地的新等级。
尽管知道翡翠1星的同届生裏不仅出了两位s级哨兵，还出了两位s级向导，可现有资料库中，并无具有价值的s级哨兵数据供她参考、自省。
故她奇怪归奇怪，倒也没想太多。
另外，往常生活过于充实，忙碌又普通，从未发生过今天这种事，并未充分暴露出问题。
事已至此，她终于想起一些被忽略的事情。
比如说，为什么只有她一个哨兵，在面对自家搭檔向导时，无法像其他哨兵那样，感受到“药到病除”般的疏导效果？到底是她天生排斥向导、是个异类哨兵，还是……还是s级哨兵无法被a级向导有效疏导？
可她有关註过同为s级哨兵的另两位，从未听说他们面临同种问题……虽然她的“被疏导障碍”也从未对外表露，将心比心，不敢确定另两位是同样掩饰得很好、还是因着身边有s级向导而确实未有此事……
“曦子！！”
恍惚思索间，有两种精神力试图渗透她的意识。
——当徐怀曦认知到这一点，她已经凭借本能抵抗住了在场两位向导的疏导。
令人恶心、令人嫌恶的变异爬山虎，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