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么想的。
“曦子你怎么了?我是青青啊!”
那具象化的精神力犹如爬山虎的触须,不断骚扰她;他人或高亢或冷静的声音交织,如聒噪蚊虫,嗡嗡嗡,挥之不去,烦人极了。
已经尽力在克制自我的徐怀曦终于忍无可忍,抬臂反手就是一手刃下去——
世界安静了。
可她并无命中的实感。
滴、滴、滴——
疑惑间,似乎有渺远的水滴声荡开。
细听,又只是幻听。
这短暂的宁静让她的意识清明了些许,模糊的视野逐渐聚回焦点,只见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身着军用防护服的紧急救援班。
他们的护目镜中红光闪动,不停上下打量她,镜片上即时呈现动态的数据图表。
一人拿着检验仪器在她周身探测,一人正用因威瑟科技链束缚她的双足,而她的双腕赫然已被因威瑟科技铐桎梏,还有一人刚刚处理好为她註射完的向导素针剂。
因威瑟科技系列武器,是肉体凡胎——哪怕是s级哨兵——无法抗衡的至高武器。
由星际联邦中的“心臟星系”嘉文星系独家产出,和因威瑟哨向机甲一样,是每个热血战士的至高追求,也是绝对权力的象征。
徐怀曦的视线停驻在腕间的因威瑟科技铐上,意识到现状的严峻性,抿紧双唇,压低眉头。
“警报解除,”拿着检验仪器的救援员发出电子音质的声音,“原因不明,带回研究。”
“你们要对曦子做什么!”姜青青双手扣在徐怀曦的手臂上,护在她身侧厉声问。
“劝你冷静。”林简推了推她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地说:“再闹,我会指控你迫害哨兵。”
“你——”姜青青语塞。
徐怀曦已经没功夫理会那些令人烦躁的争执,也无力去考虑姜青青的疏导作用为何逐渐适得其反。
“迫害哨兵”这一敏感词眼,配上林简平板无起伏的冷静语调,感觉犹如独立于料峭山巅时,迎面刮来阵凛冽寒风,冷意直直刺进徐怀曦的肺管心窝,她偏头看向声源。
那位同样享誉全球的s级向导,落落大方地站在三米开外。
对方察觉到她的註目,眼帘微敛,垂眸不语,不再搭姜青青的腔,似乎是顾虑步沈逸后尘——比如用视线、声音干扰到她的精神状态;两秒后,又似是领会到长久註视背后的眼神交流意愿,覆抬眸,与她对视。
四目相接,徐怀曦心头疑虑更深——同样是s级向导,林简并未像沈逸那般,带给她不适,不管是声音还是视线。
尽管此前,当她陷入“狂暴模式”,林简的存在也确实令她倍感窒息,但现在得到控制,恢覆冷静,又能从林简身上感受到一丝丝“宁静”。
仿佛回到哨兵塔,被仔细呵护、妥善安置,不受打扰也不受刺激的日子,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宁静”。
林简给的宁静感略微熟悉,让她想起……
徐怀曦的视线自发地寻找那道身影,掠过林简,扫过她身边的两位s级哨兵,转回头,穿过忙碌着的救护班人员,最终落在地上那个、被收拾妥当的医护袋上。
沈逸。
他躺在医护袋裏,被隔绝了一切外部侵扰,面容安详。
只这样看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徐怀曦皱了皱眉,问题又绕回来,尽管她不想去面对——或许,他们说的没错,姜青青……
恰在此时,两只手虚扶上她的双手手肘,两名救援员一左一右护在她周身,示意她跟上前面的人。
“曦子!”
姜青青被迫松了手,不自觉地跟着走了两步。
徐怀曦敛眸看路。理智告诉她,应该说点什么,比如“放心吧”之类的安抚——但双唇仿佛有了独立于她本人的意志,坚定地紧闭着,一言不发。
于异样的沈默中,徐怀曦被带离了模拟塔1-6901室。
这节专为六人准备的小班课,终究还是毁于重要人员的缺席。
学院管理员们本意是让翡翠星系本届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们自由组队,尝试不同的搭檔,找出最优组合。
s级哨兵徐怀曦和s级向导沈逸一走,余下的除了s级向导林简,就是两名s级哨兵,他仨都是翡翠1星本土人,眼见关系好得很,自然不像是轻易接纳姜青青参与匹配练习的样子——更别提现在还发生了冲突。
作为唯一a级,向导姜青青之所以够格出现在这裏,还要“归功于”她是徐怀曦的“御用向导”。
现在大腿没了,她自知这裏不是容身之处,匆匆扫一眼众人,愤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