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小姐?小姐?”
叶安清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传来玉宜急躁躁的呼唤声。
她翻个身,努努嘴,想说:你让我再睡会。
冷宫的寒风阴嗖嗖地吹了整整一夜,她在冰凉的地上打了一夜的滚!这会她才觉得好受些了,天也不冷了,床也很软乎,快让她再睡会吧!
“小姐,小姐快醒醒!”
玉宜又唤了一声。
叶安清一把捞起被褥捂上脑袋,盖得严严实实,“玉宜,你可真啰嗦!”就不能让她多睡一刻钟?
不对!
玉宜已经死了!
叶安清:“......”
“小姐小姐,赶紧起床了!卓公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梳妆的嬷嬷们已经到了,误了时辰可不吉利。”玉宜喊不醒小姐,直接把手伸进被窝在腰窝处掐了一把。
“哎吆!”
叶安清猛地睁开眼,倏地坐起身。
淡淡粉紫相间的轻纱床帐和雕着桃花的梨木床,分明是她......未入宫前的闺房。
叶安清一阵蒙!什么情况?
捧起玉宜的脸搓了两把,又热又嫩又滑溜,活得???
叶安清惊讶地打量四周:案桌上整整齐齐的婚服上,赫然放着当年大婚时顶着的九龙四凤花株冠!
她激动地光着脚丫子直接跳下床,灵活地来来回回蹦跶,浑身上下不疼不痒,耳垂完好无损!
叶安清楞了一瞬,兀自又抓起妆奁上的妆镜,摸着自己娇嫩的脸蛋。
苍了个天啊!
她这是......这是回到了16岁入宫为后的大婚当日啊?
“玉宜,快告诉我,我没有做梦!”叶安清拉着玉宜的手来回晃了晃。
玉宜以为小姐是因为要进宫做皇后了才高兴成这样,笑嘻嘻道:“是呀是呀,小姐没做梦,从今天开始,小姐就是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啦!”
叶安清轻呼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对!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叫未雨绸缪啊!
那......那她就不用吃馊馒头,不用披破被絮,不用与耗子斗智斗勇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安清叉着腰仰头大笑。
还没笑完,就被推门而入的叶夫人狠狠拧了一把:“要死了,外面一堆的公公嬷嬷,成什么体统!”
叶安清也不喊疼,转身一把抱住叶夫人,薅着阿娘的腰就转起了圈圈,笑盈盈得喊:“阿娘阿娘阿娘阿娘!”声音又娇又甜。
她重生了!爹娘都还活得好好得。
太开心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叶夫人被转得晕头转向,刚要发作就被这声声“阿娘”唤得没了脾气,只招呼道:“玉宜,快给小姐洗漱。”
转头又问自己的丫鬟秋兰:“给外面的赏银都安排妥了吗?”
秋兰一边帮玉宜拾掇一边答:“夫人,您从昨晚开始已经问了四遍了,妥了妥了,已经发下去了,夫人就放心吧。”
叶夫人点点头,回过头看着幺女仍是一脸笑嘻嘻的傻相,有些醋,酸道:“还没嫁出去呢,心就飞了。”
叶安清面朝铜镜,隔了一世再看阿娘!美啊!怎么看怎么美啊!真是赏心悦目!
听着阿娘带了醋味的酸话,也不羞也不恼,夸讚道:“清儿看着阿娘就觉得阿爹好福气,娶了如此明艷绝伦的美娇娘。”
叶夫人倒不好意思了,一个巴掌轻轻呼在叶安清后背上,“长能耐了,取笑为娘!”
“怎么是取笑呢!明明是真心实意的奉承!”叶安清喜么滋儿的回头看着阿娘。
据说,起初祖母不同意爹娘的这门亲事。
并非瞧不起商贾之家,叶家文官武将人才辈出,当时已经在朝中遭人红眼,只不过因为祖母的几个兄长都在边关镇守,低调又诚恳,皇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再娶了富商嫡女,说句窝心话,举兵谋反的实力也是有的。
祖母担心太过招摇给家族带来祸患,奈何阿爹对阿娘一见钟情,直说此生非阿娘不娶,甚至学起了戏本裏的苦命鸳鸯戏,在祠堂裏长跪不起,祖母嘴硬心软,便忍不下心硬拆了二人。
叶夫人捧着叶安清巴掌大的鹅蛋脸舍不得放手,“清儿也是个眉眼如画的美人胚子。”
她的幺女随了她一双灵动的荔枝眼,明亮有神,恰恰眼角点缀了一颗小小的浅痣,又多了几分柔美,笑起来面容干凈纯粹。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把这块心尖肉送去勾心斗角的豺狼窝。
叶安清挑挑眉,“那是!”
叶夫人摩挲几下不舍得松了手,“玉宜,快请嬷嬷进来梳妆。”
......
一直到被送上十六人抬护的凤撵裏,叶安清都还沈浸在重生的喜悦裏,看谁都眼冒金光,抱着爹娘晃来晃去,挽着俩个哥哥的手臂嘿嘿傻笑,又盯得玉宜心裏直发毛!
叶安清觉得自己飘在云裏雾裏,特别不真实!
她坐在凤撵裏,偷偷将沈甸甸的凤冠摘下放到膝上,认认真真地将眼前的境况分析了一番。
既然能有机会重活一次,那就不能如上一世那般窝囊、忍让,从前扭着捏着也没活出个人样,从今以后她该蹦跶蹦跶!该吃喝吃喝!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再活一次!反正皇上不爱看,反正太后也不能跑到她宫裏挑她吃饭走路的毛病。
没有人会顾及她是贤淑良德的皇后便对叶家格外开恩,大家只会添柴加火,每个人都恨不能上来踩一脚,甚至斩草除根。
就是叶家家大业大的有些麻烦,她得想个法子让阿爹和哥哥们备好后路,即便最终不能逃脱被抄家的命运,也要未雨绸缪,保证能全身而退,到时候找个山明水秀的乡野安家,岂不快哉?
而她,如果躲不掉只能去冷宫度过余生,那整日劳心费力的打理后宫还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为新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