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赵瑾放下筷子,道:“清儿要朕的信任,朕给了,那清儿呢?朕不是以真心想挟,要清儿承诺什么。朕是想清儿将心裏的苦闷、委屈都告诉朕,不管是什么,朕都信。”
他可以主动告诉她实情,可是只有皇后亲自将心裏的话讲出来,她才能真正的放下,他们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
“朕给你时间考虑。”赵瑾递给叶安清一枚青玉宫牌,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叶安清依旧楞怔的脸上,“以后清儿想出宫跟朕打个招呼就好,不用......不用爬宫墻,太危险。”
说完,不等叶安清回话便起身离开,生怕皇后当即拒绝,走到殿门前,又顿住脚步,“清儿,朕保证,只要你说,朕都信。”
不管是什么,朕都信。
只要你说,朕都信。
叶安清躺在床榻上想了一夜。
感动吗?
自然是感动的。
心动吗?
自然是心动的。
这是她念了一世的人啊!虽然重活一世她发誓远离皇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的爹娘都好好的,皇上还为她送走了妃嫔......
叶安清将脑袋蒙在锦被裏忍不住偷偷地笑。
忙过岁旦,叶安清派人给赵瑾捎了句话,她要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请他十日之内不要进景安宫。
赵瑾:“......”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德顺,“皇后真是这么说的?”
德顺大冬天裏被惊出一脑门的冷汗,伸手擦了擦,小心翼翼地道:“真是这样说的,皇后娘娘还说今日要出宫一趟,请皇上不要派人跟着,否则皇后娘娘就要......就要跟皇上......绝交......”
“绝交?”赵瑾蹭地站起身,他的皇后可真是不按常理出招啊。
赵瑾心中懊悔,他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叶安清带着玉宜和寸忠跑回叶府,从柿子树下重新挖出锦盒。叶安清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幸好还在!
打个耳洞,十天能好吧?
叶安清想的轻巧,不知道她是体质敏感,还是出宫一趟舟车劳顿,或是岁旦事务繁忙,总之,在她打完耳洞第三日,她就不争气地发烧了!
而且病势汹汹,三日没见好转。
张太医不敢再瞒下去了,颤颤悠悠地去福宁殿向皇上坦白请罪!
赵瑾气疯了!
这样大的事情皇后密不透风地瞒了他三日!
他气冲冲地冲到景安宫,望见叶安清惨白的小脸和红肿的耳垂上挂着的一对珍珠耳坠时,满心怒火瞬间冰封千裏,顿时浑身僵硬到挪不动脚步......
“皇上?”叶安清揉了揉眼睛,暴躁地吼道:“皇上......谁让你来的!”
他说过要信任皇后,他等着,他一定要撑到皇后给他一个解释。
“朕才听说你病了,怎么还瞒着朕呢?”
叶安清嘆了口气,努着嘴惋惜道:“臣妾的身子也太不争气了。”
“是朕不好,让清儿累着了。”
叶安清借着赵瑾的力坐起来,靠在赵瑾身上,想了片刻,轻轻道:“不怪皇上。臣妾原本想着等臣妾准备好就跟皇上说清楚,既然皇上来了,那也不用等到以后了。”
叶安清敛了眸子,认真道:“有句话,臣妾上一世就想跟皇上说了。”
“上一世?”赵瑾惊到不能自已,上一世?他的清儿难道不是如他一般做的梦?是饱经霜雪地在上一世的泥潭裏滚了一遭?
叶安清抿了抿唇道:“没错,臣妾在大婚当日诈尸了呢!”
诈尸?赵瑾心下苦笑,皇后怎么会这样说自己。
“臣妾上一世,与皇上相处......”叶安清斟酌片刻,终是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不太好。”
赵瑾心下了然,剩下的话,他也不忍心让清儿亲自来说,于是主动道:“大概是朕辜负了清儿,草率地将清儿送入冷宫,让清儿在冷宫裏挨饿、受冻,最后......最后......”
叶安清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惊讶地问:“皇上怎么知道?”
赵瑾努力睁了睁眼睛,将眼窝裏的眼泪收回,“朕没向清儿一样‘诈尸’,朕是做了个梦,梦裏朕原本想着将清儿送去冷宫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心狠手辣,当时朕收到消息,岳丈在假意流放途中遭遇劫匪下落不明,朕一时心急亲自带着兵马前去查探,没想到被贼人钻了空子,害得清儿......葬送性命。”
赵瑾将叶安清紧紧抱在怀裏,“在梦裏,朕回到宫裏看到清儿的......棺柩,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朕想为清儿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是朕将清儿送去的冷宫,是朕亲自给贼人递得刀......”
“朕梦到自己坐在宣室殿,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却不知该如何向岳丈开口,朕对不起岳丈,朕没有护好他的女儿......”
叶安清抬起头,“那后来爹娘知道了吗?”
“怎么能瞒不住。”赵瑾抬手摸了摸眼睛,“朕再见到岳丈时,岳丈满头白发,几个月之间苍老了十多岁,可他却没有埋怨朕一句。”
叶安清呜咽着道:“阿爹从小最疼臣妾。”
“是朕不好。”
叶安清嘆了口气,脑袋昏昏沈沈地,缓了一会才道,“皇上说看到臣妾很难过,皇上是上一世就......就喜欢臣妾吗?”
“喜欢啊!”赵瑾望着窗前的木芙蓉,“只是那喜欢不如这一世浓烈,上一世清儿在人前温柔和婉、端庄娴雅,比这一世更爱演,朕险些就被骗过去了。”
叶安清不满地嘀咕着:“那......那都是迫不得已。”
“是!但是背地裏的清儿跟这一世一样的欢脱可爱,朕站在远处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心裏,就想着等以后,一定要让清儿再也不用戴着面具说话,一定要让清儿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这样自在可爱。”
赵瑾抿了抿唇,失落地道:“可是朕没有做到!从此以后,朕俯瞰着这片江山都觉得没了意思,再后来,朕留了一道遗诏,朕百年以后要与皇后葬在一起,生不同床,死亦同穴。”
叶安清一时感慨万千,最后只淡淡道:“造化弄人。”
寝宫裏一时静默无语。
前生今世的桩桩件件在叶安清的脑海裏飞过一遍,只觉得如今再看,都淡了。
叶安清窝在赵瑾的怀裏蹭了蹭,又问:“皇上什么时候做的梦?”
“就在皇后拆穿珍嫔与皇兄的那夜,朕醒来以后,特别怕重蹈覆辙,所以朕去了叶府,想与叶父商量换个计策。”
“可是阿爹不同意,对吧?”叶安清抢在皇上面前问。
“是啊,岳丈给朕留了一封信,要朕劝不住清儿的时候便拿出来。”赵瑾欣慰地笑了笑,“岳丈一片碧血丹心,朕很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