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龙号（五）
3小时后，当佩伯先生再次来到郑钦所在的船舱登门拜访之时，晏悬正在经历水生火热的热敷。
也不知道这贝唐医生从哪裏弄来了一个比枕头还长的热敷袋，这长度竟恰好将小乞丐本体的大腿围上了三圈。
在这种严丝合缝的状态下进行的热敷，简直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
□□疯狂冒汗的感觉很像极了尿裤子，晏悬强迫自己接纳这种沈浸式重返幼儿期的体验，良药苦口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更何况，是他要做付之祁的眼睛，而不是连累付之祁成为自己的拐杖。
“先生，佩伯先生来访。”船舱包房的门被敲响，贝唐医生在门外道。
付之祁没马上应，而是抬手碰了碰晏悬的肩膀，然后沿着他的手臂一直往下，握住了他正附在肚子上的手。
他见晏悬没反应，便温声道，“睡了？”
晏悬睁眼看着船舱的天花板，生无可恋地摇头，心裏正在反覆地叫嚣着：好热！好热！
要不是因为他狂热地爱着付之对，这热敷袋可能已经被他烧成了灰烬。
哎，还是保持静止不动吧，兴许可以降温。
传进付之祁耳朵裏的，是晏悬很细微、很缓慢的摇了摇头，只那么点回应就让付之祁倍感安心，便又道，“我出去一下，就在门外，你乖乖躺着。”
晏悬“嗯”了一声，整个人依旧岿然不动。
可紧接着，从他的肚子裏传出了一记荡气回肠的咕咕声。
晏悬被自己吓到，登时眼睛瞪大了一大圈。
付之祁发笑，顺着晏悬的手，又滑到他的肚子上，轻轻地揉了揉，说道，“你这个本体严重营养不良，等下带你去餐厅吃点东西。”
晏悬又“嗯”了一声。
成为阳灵以来，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饥饿了。
刚附在这个小乞丐身上的时候，晏悬就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个本体的饥饿，以及那跟无底洞似的肠胃，以至于时间长了，似乎也激起了他对食物久违的渴望，现在一听付之祁说要带自己去吃东西，竟然有种恨不得马上飞去餐厅胡吃海塞一顿的冲动。
付之祁推开船舱包间的门，贝唐医生就迎了过来，向他描述，“除了佩伯先生之外，还来了三个人，一个是他的助手温因，还有两个也都是男性，白种人，其中一个是律师打扮，还有一个不清楚身份。”
贝唐医生描述的很详尽，被她这么一描述，付之祁便立马就猜到佩伯先生的来意了。
“郑先生，抱歉又来打扰了。”佩伯先生的语气和态度都很谦卑。
他这种骨子裏对顾客就是上帝的认同，大概就是他一直以来生意都能做的如此得心应手的缘由吧。
付之祈很配合地点头回应。
他对佩伯先生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主要原因还是归功于佩伯先生贴心地派了不少人力来服务了晏悬。
“实在是抱歉，盲文合同我这边确实没有准备。”佩伯先生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找遍了整艘叶海龙号，都没能找到有能力拟定盲文合同的专业人员。”
付之祈对佩伯先生的真诚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好奇，这人会有何应对之策。
“因为合同原因不能进行手术，确实是我们服务上的纰漏，我们对耽误郑先生您的宝贵时间与精力表示万分抱歉。”佩伯先生迂回地解释着铺垫着，“以叶海龙号航线的路线计算，我们往返始发地和目的地需要整整两周时间，我们可以承担在此期间郑先生您的所有开销。”
“佩伯先生，我只想听你的解决方案，上船之前我也说过，只要能重见光明，费用方面都不是问题。”付之祈一五一十地表述着郑钦这个本体原有的想法，但也只是嘴上说说。
且不说，付之祁不怎么了解民国时期的麻醉水平，就算他了解，他也是绝不会愿意晏悬受换眼手术这份罪的，所以附身期间的五天时间裏，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进行手术的。
至于最后小乞丐和这个郑先生是否能顺利换眼，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是这样，我带来了两个人，一位是专门为叶海龙号处理纠纷的纳德律师，另一位是公证人员沃尔特。”佩伯先生说道。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将那两个洋人很自然地引荐给郑钦的机会了。
付之祁依旧以点头回应，借此表达自己并不排斥佩伯先生之后的安排。
其实在叶海龙号刚找上郑钦的时候，这位养尊处优却生性多疑的郑先生就已经派人调查过这个低调、神秘的组织。
当时除了佩伯先生和他的助手温因之外，他也只查到船上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洋人，很难继续查清更多的相关背景。
但郑钦还是带着满满一箱金和一位私人医生贝唐就上了船，因为他实在太想恢覆光明了，所以哪怕叶海龙号是骗局，他都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尝试的机会。
佩伯先生朝温因使了个眼神，温因心领神会，立马把话接了过来，解释道，“纳德律师会向您解释合同上的每一项条款，如果您需要，您的私人医生贝唐女士也可以在场，而沃尔特先生会对整个签订合同的过程进行具有法律意义的公证。”
“好，就这么做。”付之祈遵照着郑钦本体的意愿，很干脆地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