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恒族(三)
晏悬气喘吁吁地跑回小屋,喉头干涩伴有淡淡的铁銹味,他刚吞咽了几口口水,就碰上正往屋外走的付之祁。
付之祁的袖口斑斑驳驳,看着隐约像是血迹。
晏悬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明明手上的力道一点都不大,就听付之祁吃痛地“哼”了一声,随即将手臂抽了回去。
“怎么了?”晏悬不敢再拉付之祈,迈了大半步挡在了他的跟前。
付之祈一点都不想配合,冷冷道,“让开!”
晏悬一心想着掀开付之祁的袖子一探究竟,只好重覆了一遍,“怎么了?给我看看你的手。”
付之祁脸色煞白,皱着眉刚想要臭骂晏悬是怎么做到这样招人烦的,但失血过多让他有些脱力与眩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晏悬一眼就看出付之祁明显是被取了血的虚弱样子,当然不愿意放他走,怕又用手把他拉疼,索性换成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付之祁抬手刚想将晏悬推开,手腕处的铁链互相撞击发生的摩擦声就让他觉得异常刺耳,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突然间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晏悬一把托住付之祁,护着他的脑袋,稳稳地将他扶好并靠坐在墻边,随即掀开他的衣袖,见手臂上有一处暗红色的血洞,伤口处虽有斑驳的血痂,但伤口却并未完全止血,若有若无地往外渗着血。
虽说只是皮肉伤,但看着也挺疼的,晏悬只得去工具箱裏翻找有没有止血药或者纱布之类用上的东西。
半个什么东西都没翻到,他就见工具箱箱底赫然躺着四根取满血的鱼骨。
晏悬顿觉耳边下起了狂风骤雨一般,在倾斜而下的大雨中,他只感到浑身发冷,脑子跟要炸开了似的。
可没等他质问,天清已经眼疾手快地夺过了其中一根鱼骨,径直退到了墻角,然后将鱼骨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天清嘴边还残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原本一个面色蜡黄、营养不良的少年像是喝下了什么灵丹妙药,精神一下变得大好,就连他自己都惊讶地看了看自己慢慢变得有了些血色的掌心。
晏悬怒火中烧,起身一脚朝着天清胸口踹了过去,天清撞到墻角后跪倒在地,蜷缩着身子,疼得原地打起了滚。
见来人没有想要罢休的意思,天清解释道,“医师,这是那人求我这么做的!”
天清指着付之祈,说道,“是他说的,只要我愿意帮他一次把血取完,就用一根鱼骨作为交换。”
“他要是说给你十根鱼骨的血你也照单全收?”晏悬愤愤地准备再给这小喽啰几脚,“这话你留着给族长去说吧。”
天清也觉得自己很委屈,他本就因为身体不好才得了这样的差事,现在好不容易喝了点血才补上几口人气,却又挨了一顿打,还不如不喝的好。
“来人!来人!”晏悬朝屋外喊了几声。
话音未落,几个专门监视地宫的护卫便闻声而来。
“此人私下与守旧派做交易,这根鱼骨就是证据。”晏悬指了指地上的鱼骨,命令道,“将他带去交给族长。”
护卫们拖着天清,其中一个问,“医师,这人需要我们一并带走吗?”
“不用了。”晏悬连忙回绝,“你们把工具箱裏取完血的鱼骨一并带走好了,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护卫们听令后立即告退了。
晏悬捡起地上的狐皮大氅,大氅落在地上挺久了,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分量也变重了不少,晏悬只好抓着领口掸了掸,没几下就把付之祈惊醒了。
“醒了?”晏悬看了看手裏的大氅,觉得把它盖在身上肯定不会保暖了,只得又丢了,“这裏四面透风,容易着凉,我送你回家吧。”
付之祈没想到失血过多是这种滋味,加上面前的人让他看着就烦,便道,“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晏悬没吭声,他知道面前的付之祈就是俟命司的付之祈,一点都没有改变。要求一次取完血只是不想家人为他担心,现在如此虚弱肯定不会回去的。
不愧是付之祈,爱逞强的个性一点没变,只要不连累别人,什么后果他都可以自己担着,绝没有半句抱怨。
想到这裏,晏悬开始担心起俟命司裏的付之祁了,也不知道天劫的事情怎么样了,怪只怪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只有干着急的份。
不过好在,冥冥中上天大约是知道他爱付之祁爱得深,所以给了这次能够遇见活在人世间的付之祁,让他有这么几天陪付之祁一起经历真真切切、活着的生活。
晏悬看着眼前的付之祁,同样的一个人,他都一样的喜欢。
他从裏衣上撕下一块布条,他料到了付之祁会拒绝包扎伤口,哄骗道,“伤口要是不包扎的话,就会腐烂、发臭,最后整个手臂都会保不住的。”
付之祁脸色惨白,用一副不太友好的眼神盯着晏悬,说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