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让我跟着你,就是方便我找到能治愈自己顽疾的血。”天清见他一时腾不开手对付自己,终于有了些底气,喊道,“刚成年之人的血这样宝贵,给山下的人也是给,给我也是给,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这话有一种让晏悬醍醐灌顶的疗效,但手裏已经拎着一个人了,不做点什么好像有点亏,只好又挥了几拳。
手上的疼痛让晏悬也愈发清醒,但清醒归清醒,自己这么爱着、宝贝着的人,被这么草率地取了血,怎么想就是怎么接受不了。
“就是不能碰他!”晏悬丢下手裏的老医师,指着天清道,“好好地取血,为什么要脱衣服!”
“心头血啊,不脱衣服,怎么取啊!”天清答。
这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简直跟舀了一勺清水一般顺理成章。
晏悬瞥见天清的嘴角处有一丝血迹,一想到那竟然是付之祁的心头血,就恨不得将这个天清撕成碎片。
“我要杀了你!”晏悬暴跳如雷。
“拦住他!”天清抱头鼠窜,惊恐着,“我一定向我舅舅告发你,你等着吧,你这个疯子!”
护卫跟老医师也跟在天清后面,眨眼间一伙人已经跑得老远了。
这波操作让晏悬精疲力竭,他又渴又累,原本三不罢四不休,还休想要追杀过去,奈何不小心就踉跄地跌在近雪地裏。
虽是埋得不深,但一时间却是没力气站起来。
这和恒族,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相较于之前下泉的皮肉之苦,这个地方对他心理的摧残与折磨简直堪比石破天惊!
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晏悬痛苦得觉得自己快死了!
要是能有个什么安全舒服的地方,能让付之祁永远待在裏面,想干什么干什么,今后遇见的任何人都会对他言听计从,目之所及之物皆能善待于他,该多好啊……
“进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缓缓地在晏悬头顶上方响起。
见没有动静,付之祁又重覆了一遍,“进来。”
晏悬趔趄着起身,抹了抹脸上的雪,顶着一张恼羞成怒后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脸,艰难地服从着指令,进到了充满血腥气的房间裏。
付之祁倒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嘴裏流出时就伴着一股药味,斟满一个小茶杯后,原本透明的茶水竟显出了淡淡的棕黄色。
“这是新煮的灵芝水。”付之祁将小茶杯朝晏悬推了推,“喝掉。”
晏悬想也没想,仰头就干了。
“和恒族的儿子,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是被用来取血的。”付之祁语气淡然,言语间又将小茶杯倒满了。
晏悬侧目瞥了付之祁一眼,似有切肤之痛般,说道,“你才刚成年,为什么被这样对待?”
付之祁眉头一皱,反问,“那该被如何对待?”
晏悬摇摇头,不置可否,“反正不应该是这样。”
“就是这样的。”付之祁淡淡道,“这就是和恒族人的一生,大家都是这样的,我也应是这样的。”
付之祁顿了顿,又道,“我们是所谓的守旧派,从小以野山参为食,灵芝、雪莲是我们稀松平常的小点心,死亡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我知道。”晏悬撑着自己耷拉下来的脑袋,想着自己真是无时不刻要听付之祁的教导,就连下泉了都不带放过。
所以才听了个开头,晏悬就能大胆揣测,自己必定能被他说服。
只可惜此刻的付之祁对眼前的“闵麓”没有一丝好感,只是出于“这人挺担心自己”的同理心,随便宽慰一下,仅此而已。
付之祁正措着辞想将人打发走,刚准备张口,就顿觉周身一阵抖动。
这动静一开始不大,但有一种绵延不绝的架势,起初只是让人觉得脚下软软的,像是有什么生物在蠕动,紧接着就是持续不断的震荡,就连小茶杯中的水都洒了一桌子。
“地震了?”晏悬疑惑着,但这震感不足以让他恐惧,所以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地震?那是什么?”付之祁按着自己的胸口,这种细碎的震动撕扯着他的伤口,让他感到阵阵生疼。
俩人面面相觑,旋即,震动便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