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恒族(四)
晏悬沿着石阶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他朝自己的掌心裏呼出一口热气,白雾就迷了他的眼睛,突然便回忆起自己做了一下午的偷窥狂的事情,回忆裏是付之祁与他亲妹妹一起写字、吃饭、打闹的场景,每一帧画面都别样的美好。
作为旁观者的晏悬,除了羡慕就是嫉妒,除此之外,就是巴不得一起加入的痴心妄想了。但看着付之祁如此的开心自在,他也能勉强感同身受,觉得光看着就很充实,心裏也是莫名其妙的美滋滋的。
本来还想给自己抓副药来喝喝,奈何实在浑身使不上力,一倒头就睡死过去了。
就这么一觉睡到了次日晌午,并且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晏悬还迷糊了好半晌,甚至一下子都没记起来自己是谁,在哪裏。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并且对付完了一顿中午饭,他生怕自己会出什么幺蛾子,只好在嘴裏叼上了一根干涩的野山参,便提着工具箱屁颠屁颠地往石阶那裏跑了。
原本是想着先把血都取完,然后可以定定心心的去偷窥,走到半道上晏悬发现只要绕上一点点的路就可以去到付之祁家裏。
因此,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晏悬就以一个直角转弯,直接调换了前进的方向。
付之祁家的那间茅屋屋顶上积了比先前更厚的雪,想必是落了一整晚大雪的缘故。
怪不得这么冷……
晏悬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得还挺死,连下大雪都不知道。
小盼儿在屋外堆雪人,小脸红扑扑的。
屋外炊烟袅袅,想必是他们的阿爹阿娘正在准备吃食,一团氤氲将小盼儿笼罩其中,一时都分不清哪个是她哪个是雪人了。
晏悬张望了半天,也没见付之祁的半个人影,原本想着瞥一眼就离开的,竟是无意识地越靠越近,弄得跟丑媳妇见公婆似的,这手上的工具箱要是换成个礼盒什么的,直接上门拜访也不会失了体面。
“闵医师!”小盼儿眼睛挺尖,大半个人还在雪人后面,小脑袋就忍不住探了出来,将晏悬喊住了,“中午好!”
晏悬热情地挥手回应,见小盼儿随即低头摆弄雪人没再继续搭理他,便硬着头皮问道,“你哥哥呢?”
小盼儿表情不变,很专註地对着她的雪人精雕细琢,答道,“昨晚就被带走了,说要两天才能回来。”
“被带走了?!”晏悬心裏一慌,失控似地连连发问,“是谁带走了他?被带去哪裏了?为什么被带走?”
小盼儿的小表情看上去有些不理解的样子,语气却是理所当然,“取血呗,每家哥哥长大了,都是这样的。”
晏悬不想吓着小盼儿,整个人已然是心急如焚,极力压抑着情绪道,“我马上就去找他。”
说罢,就朝着先前那个小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闵医师。”小盼儿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在晏悬身后喊道,“哥哥他们是朝那边走的。”
一听小盼儿这样说,晏悬想都没想,旋即就调转了方向,再次狂奔了起来。
小盼儿指的那个位置原本也是一处守旧派的住所,但那个家族在十几年前就没了后代,不知何时逐渐消失在了大众视野裏,他们的住所也一直空置着。
晏悬这两天除了挨冻之外,接触最多的就是往返跑、冲刺之类的有氧运动了,上气不接下气简直都快成为家常便饭了。
即使跑得再喘,只要随手捡把雪放嘴裏嚼一嚼,状态立马就能被刺激回来。
那几间空屋此刻果然有了不少人气,门口站了几个护卫,有一个跟晏悬同款打扮,年纪看上去老大不小的医师,还有一个老熟人天清。
天清大老远看到闵麓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跑了过来,就吓得躲到了两个护卫的身后,生怕再挨一顿打。
晏悬根本不把这个天清放在眼裏,几乎没有正眼去瞧他,跟疯狗似的就想破门而入。
护卫们来不及拦他,纷纷眼瞅着他推门闯了进去。
屋内,付之祁坐在床上,正在穿衣服,他的大半个胸膛还裸露在外面,见有人闯入,动作先是一顿,抬眼见到是个脸熟的,又低头不紧不慢地继续扎起了衣带。
眼见如此场面,晏悬脑子一下子就乱了,是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又或是该拱自己这棵白菜的没来拱自己的种种混乱想法顷刻间席卷而来,然后又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离开。
最后,他只能是疯了。
晏悬倒退了几步,冲着天清喊打喊杀地挥起了拳头。
整个人杀意满满,只可惜每一拳都被护卫们给挡住了。
天清意识到,照“闵麓”这种狂性大发的状态,再这么继续下去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只有死路一条了,只好半求饶半威胁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可是族长的亲外甥!”
晏悬听不进半个字,再发现自己碰不到天清一丝一毫后,只好调转枪头,单手提起了边上已然瑟瑟发抖的老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