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死(七)
琴府裏发生过的事情晏悬正在逐渐淡忘,唯独初见付之祁的场景还始终历历在目。
当时,付之祁背光靠在门边,满脸写着不耐烦,那么臭的一张脸,依旧好看的不得了。还有那睥睨一切的气势,真是见一次就会被吸引一次。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随手一拽,就把自己拖在了身后,还拖了长长的一路。
现在躺在地上的是谁呢?
晏悬本来都习惯了微生琂本体的刀伤之痛,不知怎么的,此刻身上的痛感似乎在无限的放大、放大、再放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了。
他只能用爬的,半跪着从软榻跌滚到平地,再艰难的经过乌糟糟的人群,最终匍匐在一具血肉模糊之人的身侧。
那人双目紧闭,浑身上下皆是斑斑驳驳的血迹,左眼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几乎是深可见骨。
他明明是个会术法的神官,怎么可能成了眼前这般模样。
他刚刚还跟自己说话,说他马上就来了,要自己等他的。
眼前的一切让晏悬难以置信,好半晌他才鼓足勇气想要抬手碰一下那一动不动之人。
可他刚一靠近就被周良人阻止了。
周良人试图搀扶微生琂,又被眼前的尸体吓到,整个人手足无措,声音像打了寒颤似的,说道,“陛下,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先躲一下吧。”
“你看看他……”
晏悬完全听不进周良人的话,只是木讷地指着付之祁,一直重覆着,“你看看他,他怎么了?”
“啊?”周良人泪流满面,哭着说,“这是个死人啊,妾不敢靠近啊。”
“死人”这两个字似当头一棒,将晏悬彻底打醒,他顿觉浑身痛苦难当,但依旧恶狠狠的瞥了周良人一眼,随即很不绅士的将她推开。
与此同时,付之祁竟然动了。
他瞇着左眼,像是在艰难地找寻什么,只一瞬间,便又不再动弹了。
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晏悬都来不及凑到他跟前,就见那五官依旧是付之祁的模样的人又跟先前那样一动不动了。
晏悬一下子就崩溃了,他抓起付之祁的手,边拉边摇晃,质问道,“你不是要我等你吗?为什么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付之祁也会死吗?大司长也会死吗?
晏悬顿觉周身冷的彻骨,如同被丢弃到了冰冷的海水裏,孤立无援只能不断下跌,窒息和恐惧接踵而至,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他又看了一遍周遭的一切,目之所急混乱依旧,可他却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了。
什么继位,什么功德,都见鬼去吧!
晏悬抬手抽出周良人发髻上的银簪,异常决绝地刺入自己的脖颈之中。
在一声刺耳的尖叫中,微生琂解脱了,晏悬也解脱了……
***
密室内,付之祁的真身正盘坐着,静待神识归位。
须臾,付之祁缓缓睁开眼,站起了身。
此刻,他这个动作做得是轻松活泼,加之一脸收获满满的模样,似乎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下泉都要让他开心。
重新附到刺客身上的时候,付之祁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要“诈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术法竟然半失灵了,最后只能先隔空传几句简单的话给晏悬,就连晏悬有没有回覆,回覆了什么他都不得而知了。
不过好在,他最后还是成功驱动了刺客的本体,硬是睁开眼看了看那吵吵嚷嚷的微生瑀。
这个提示很明显了吧,晏悬一定能看懂的。
他的判断应该也没错,所以只要微生瑀继位,便能顺利拿下功德。
付之祁自信极了。
想着晏悬可能还有一会儿才能从自如泉回到俟命司,付之祁颇有仪式感地翻出一个行李箱,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整齐迭放好了之后一一塞了进去。
他预备拖着行李箱去1101,方能更好地彰显自己重视这次同居的态度。
景明敲了敲门,进门就见付之祁蹲在一个行李箱旁边,震惊道,“准备离家出走啊?”
“对啊。”付之祁心情大好,明知道景明在讽刺他,也破天荒的应了。
景明眉头皱的快打结了,疑惑不解道,“住1101?那标间?你自己的大床房不香?”
“对哦。”付之祁手上动作一顿,看了看景明,转念一想,又说,“可是我答应了要搬过去的。没事,先搬再说。”
景明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哭笑不得地扬了扬手裏的一沓资料,问道,“稍后判官司来核对恶灵洞数据,你先看看?”
付之祁什么时候看过那东西。
“连非算的清?”付之祁反问。
景明肉眼可见付之祁的兴奋,见他这样阴阳怪气实在没忍住,泼冷水道,“你自己嫌核对数据麻烦,还好意思嘲笑人家连司长算不清。”
“没嘲笑,就是问一下。”付之祁还怪委屈的,“那个1101的门卡给我一张。”
“你和那个晏悬成天形影不离的要这么多门卡干什么。”景明口嫌体正直的开始施术,旋即一张门卡出现在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