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ana（五）
晏悬那句看似是玩笑，实际上却字字发自肺腑的话不仅把付之祈说沈默了，连他自己也被自己惊到，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对于付之祁来说，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或事能让他如此上心了。
此刻，他与晏悬只是并排走着，互相间没有丝毫的触碰，但他却依旧能清晰地察觉出晏悬在为自己担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见不得晏悬不开心，所以一直以来，他对于晏悬都能哄就哄，能顺着就顺着。
因此，对于上次任务的失败，付之祈也始终在耿耿于怀。
他后悔自己的草率，后悔自己没有帮上忙，甚至还添了乱。再加上目睹原罅化阴灵的后晏悬所表现出来的失落和逞强，这些都让付之祈意识到，他与晏悬的离别已经迫在眉睫。
所以，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都要务必保证晏悬每次的下泉都能顺利完成。
医务室距离一教很近，是一栋独立的小矮楼。
今天值班的校医是本校去年留校的研究生学姐，戚敞朗大一的时候就认识她了，那时这位学姐正在完成研究生论文的答辩。
刚刚的雷阵雨来得突然，不仅把地势低洼的医务室值班室给淹了，连电路都被切断，现在整个医务室亮着紫色的紧急备用灯。
那幽暗的光亮忽闪忽闪的，既隐隐透露着诡异，又很像那些不正经的酒吧。
校医学姐一看到申峋和他边上的大一新生喻小林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哀求着两位富有阳刚之气的学弟留下来陪她，反覆表达着自己眼下非常害怕，说着说着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晏悬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想着现在的雨势虽然没有刚刚这么大了，但雨依旧下得很密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反正他也没心思找什么周逐，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吧。
校医学姐还挺热情，不仅给晏悬和付之祈拿来了两条干毛巾，连换洗的衣服都给他们准备了，还是两套本校特供病号服，丑的非常特别。
晏悬把干毛巾搭在自己脖子上，抓着另一块毛巾对着付之祈的脑袋猛擦一通，毛巾一掀开发现付之祈的头跟鸟窝似的，终于吝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终于笑了？”付之祈盘坐在医务室留观室的病床上，表情略微有些困扰和凝重，说道，“其实，你不必这么担心我的。”
晏悬刚准备张口反驳，校医学姐就端了退烧药和温水推门进来了，说最多再等1小时电就能抢修好，依旧请两位学弟再陪一陪自己。
留观室现在用的也是备用电，非常昏暗，暗到如果不面对面，付之祈都看不清晏悬的表情，只是听到他很轻的对学姐道了声谢，语气裏没有丝毫感情。
付之祈乖乖把药吃完，整个过程晏悬没说半个字，直到见他静静坐回了床边，付之祈才又道，“真的，其实…”
“不担心你担心谁？！”没等付之祈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重覆完，晏悬就打断了他。
晏悬的语气有点冲，付之祈也不恼，还是一贯的温声道，“我的意思是，像凡人这种伤痛、病痛对我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哪怕是即将来临的天劫，可能因为它未知而稍显可怕，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历练而已，我是不会老也不会死的。”
付之祈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晏悬的微表情，然后发现自己越说晏悬的脸色越难看，不得已只好停了。
“可能像我这种无知的阳灵只愿意也只能奢求面前的茍且吧。”晏悬的情绪很低落，自嘲道，“相较之下，我真的没有看淡生死的超脱。”
“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到你下泉做功德，对我而言是业障不说，还会连累到你的轮回之路。”付之祈定定地看着晏悬的侧脸，恳切道，“你死于天灾，利用好每次下泉的机会，天道也好人道也好，我们早日重逢的几率都会比你入畜生道要高得多。”
“但我只想在你生病的时候陪着你，在我还是阳灵的这段日子裏，每一天都跟你在一起。”晏悬侧过身坚定地看着付之祈，用一种似乎不准备妥协的态度，说道，“什么轮回，什么入道？！你以为我听得懂吗？什么只要我想，我们一定能再相见，你这种行为在我们人界被称为画大饼你知道吗？道理我都懂，但我不贪心，我只想顾好眼前。”
“眼前？你知道眼前有多长？眼前有多短？眼前可能明天就结束了。”原本吃了之后应该嗜睡的退烧药没想到竟是让付之祈越说越有底气了，“我陪你下泉是为了帮你，不是来连累你的。”
付之祈的话音还未落，留观室的白炽灯就亮了起来，像是被气亮的似的，竟是忽闪了大半分钟之久。
这种高频的闪烁让晏悬一下子都看不清付之祈的脸了，好不容易稍微能看清了，又有一种极其疏离的陌生感，那种从付之祈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晏悬竟心生出一种无法企及的无奈与自卑。
晏悬不想跟付之祈争辩什么，他理解付之祈的意思。
因为爱，他愿意按付之祁说的做，所以就算再担心，再想陪着，他也只能忍着，“我知道了，我现在是申峋，就应该做申峋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