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被一块麻制的,边角微微泛黄,一看就是年代很久远的方布包裹着,而老太的双眼正闪烁着泪光,细心地按顺序将方布掀开。
晏悬猜测那肯定是张他儿子的照片,他其实也不大感兴趣老太儿子生了个什么模样,老太的动作既然如此一步一顿,她又如此伤心,晏悬也只好耐心的陪着。
可,方布裏包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纸,一张宣纸。
那宣纸薄的跟蝉翼一样,感觉已经被风干成了粉末,风一吹就会消散似的。
宣纸上画着的确实是个人物小像,且不说画像上人物的五官如何,光看那人的发型,就让晏悬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画像上的人是站着的,左手叉腰,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看上去很神气,他的头上网着网巾,身上穿着有内外摆的襕衫。
这是拍的什么艺术照么?
晏悬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
不对啊,这明显是画的啊,为什么不直接拍照而是选择画画像呢,这么怀旧吗?还是当时流行这样的?
当时?
是什么时期会流行这样的着装,以及用画画的方式记录人像,古代吧,像琴府那个时期,琴府是哪个时期,宋朝吗?
可是这老太分明是现代人啊,她为什么身上会有一张不符合现在时代的物件呢?!
对于此情此景,晏悬大概可以一口气问出三千个问题,可是现在付之祈不在身边,他只得硬生生把满腹疑问咽了下去,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集中精神继续观察。
老太低头看着掌心上的画像,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她抬手想摸一摸这画像,犹豫再三还是顿在了半空。
她的手微微发颤,依着画上人物的轮廓比划着,说道,“这是我的儿子,他叫闵麓,我和他爹常年在外治病救人,一家人一年能团聚在一起的时日不超过三个月,他一直被寄养在一大户人家。那家家主为了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叫麓儿识字、习武,视入己出。”
晏悬没有看那画像,将老太的话来回细想了好几遍,他心裏有了个可怕的念头,就是面前的老太根本不是个人!
他想起初到这裏碰到魑魅魍魉们的时候,冲突之际虽然老太出现了,但也只是拽住了他,并未与那四人有任何的互动。
当时那老太拽的格外用力,晏悬想挣还挣不开,几乎差点跌进垃圾堆裏。
也就是说,那四个混混可能是以为年讚许突然发癫犯病,站也站不稳的古怪模样,本着不想欺负人不成反被讹上,才会只比了一个中指就离开了。
之后在包裹驿站,老太出现的时候,正巧有个膀大腰圆的驿站员工喊了一嗓子“你怎么来了”,当时老太虽然反驳了好些话,但那员工之后好像又说了,“晚点会帮你送到家裏的,现在太忙!”
那员工并未在接老太的话,而是在和老太身后的人对话!
说明,只有晏悬自己和付之祁两个人才看得到这个老太!
这老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晏悬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确实应该等付之祁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再来这302室,现在发现问题了,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真挺尴尬的。
老太继续不断的输出中,已经聊到闵麓成年的事情了,内容大致就是这个精神小伙能文能武,会医术会下毒,简直是人中龙凤,无可挑剔。
“我饿……”晏悬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理有来打断她了,只得很卑微的重覆了几遍“我饿,我饿!”
晏悬不是真饿,已然也对这老太的身份颇为笃定,但还是想再次确认一下。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正在讲故事的老太虽然被打断了,但思路依旧没被晏悬带跑偏。
她沈默的片刻,心满意足的将画像包回麻布裏收好,说道,“婆婆给你唱首歌吧,我儿子最喜欢听我唱歌了。”
晏悬脸抽了抽,然后把心一横,打算开始撒泼打诨,准备直接躺在沙发前的地上。
他刚想站起来,仅存的理智突然叫嚣道:哎,这样不太好!
算了,还是摊牌吧!
“婆婆,其实我……”
晏悬才说了几个字,就听老太唱到:风来雨来,藏起来;哭来笑来,怀裏来;山来水来,入梦来;昼来夜来,还覆来……
那歌声棉柔无比,仿佛可以织成一张大网,将晏悬围困在其中,又像一根极细的银丝,把晏悬不断朝一处引着,想驻足又想寻觅。
晏悬觉得自己好累,他想找一个怀抱入眠,想在那怀抱裏永远长眠不醒,想着想着,他的身体也越变越轻,逐渐漂浮了起来。
风来雨来,藏起来;哭来笑来,怀裏来;山来水来,入梦来;昼来夜来,还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