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阳灵都不敢向他靠近,他就这么一直站着,几天、甚至几十天,不曾动过一下。
直到自如泉水面上缓缓飘来一支春羽,那春羽向一支离弦之箭,径直飘到了付之祁的脚边,付之祁才身形微动,侧目瞥了一眼。
那春羽已经干瘪,颜色也不怎么好了,付之祈垂眸凝视半晌,竟是蹲下了身子,鬼使神差的就想伸手去够那春羽。
第一次他没够到,又试了几次才将那春羽抓到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付之祁将春羽握于掌心,但因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自如泉裏,他被呛了几口泉水,扑腾上半天。
好在这泉水甘甜清冽,付之祁没有一丝差点被淹死的后怕,反倒对这自如泉泉底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索性潜了下去。
自如泉跟忘川截然不同,忘川河隶属幽冥司,代表着忘却与重生,而自如泉能通往各个时代,是宽恕与弥补。
付之祈一口气潜到了泉底。
泉下万籁俱寂,视野很不错,泉底的沙石粒粒分明,泉水也不冷,置身于其中,就像是被一个柔软的拥抱环抱着。
春羽从付之祁的掌心滑了出去,像是在指引着他,让他就这么一路跟着,不知不觉就潜到了自如泉的最底。
泉底不是想象中的一片漆黑,甚至比岸上都要敞亮,而光源来自一颗半大不小的珠子,两只手合作的话,应该可以正正好好把它包围住。
付之祁站定,想去碰一碰,刚一抬手,就听见有人说话。
“哟,原来是你吵醒的我。”
是那光源发话了,每说一个字还会闪一下,它的光线很柔和,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付之祁将春羽牢牢握在掌心裏,他的嘴角一扬,脸上流露出万分自信的神采,却又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下。
见付之祁肩膀抖了抖,光源开始发笑,“哦哟,怎么是个胆小鬼。”
付之祁环视四周,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了一颗小珠子身上,凑近问,“是你在说话?”
小珠子悬浮着,见付之祁看向自己,还左右晃了晃,好像准备随时逃走似的。
付之祁抓着春羽的一头,用另一头在小珠子上扫了扫,“你是夜明珠吗?”
小珠子敏捷的一躲,当空画了一个叉,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是这自如泉的泉眼!”
“哦,泉眼。”付之祁凑近打量那泉眼,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他的眼珠都快对到一起去了,越看越觉得一切梦幻的不大真是,暗嘆着,“你好白啊。”
“我沈睡之前跟这天地打了个赌,谁能抓住这春羽,谁就能唤醒我!”泉眼口气傲娇。
付之祁没有说话,一脸淡然,似乎没有觉得唤醒泉眼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瞧瞧,岸上这乱象,还不得我出马。”泉眼嘴上说着愿赌服输,心气却是比天高,“算了,休息了这么久,勉为其难帮帮你们吧。来,看看你会被送到哪裏?”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要走,只想待在这裏。”付之祁的表情很坚决,有点小严肃的模样还挺有气势的。
“你想一直待在这泉裏?”泉眼又晃了起来,好像又在发笑了,“当心把你泡肿了,哈哈哈!”
泉眼顿了顿,又说,“最多五天,五天之后你就能回来了。你记住,你要先找到需要帮助的人,要是找对了,还帮上忙了,便算是行善积德,可助你入天道。”
“我不要入什么天道,我就想待在这裏。”付之祁口气很决绝。
泉眼没有说话,先闪了闪,再闪了闪,之后每一次闪烁,它的光亮都要比前一次暗些。
“嗯?你是坏了吗?”付之祁问道。
泉眼气得差点就要原地爆炸,但又觉得自己与天地同寿,横竖也犯不着跟这种寿命短暂的小阳灵多计较。
他俩双双沈默了三分钟,泉眼最终还是没憋住。
大概是看在这小阳灵长得挺漂亮的份上,问道,“你不会是害怕吧?”
付之祁把玩着手裏的春羽,撇了一眼泉眼,没搭理它。
泉眼又说,“我也挺怕黑的,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怕黑又不是我的错,它这么黑,还不许人家怕啦。”
付之祁无语,他心想,这泉眼大概才三岁吧,到底是刚刚苏醒,还是刚刚出生啊。
泉眼见面前的阳灵依旧不搭理自己,有点急了,“餵,来都来了,不去帮忙你好意思么,我这自如泉又不是你私家浴室!”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点过头了,泉眼轻咳了一声,试图跟付之祁商量,“这次你先一个人,大不了下回给你找个靠谱的小伙伴,怎么样?”
付之祁抬眼看了看泉眼,“就算什么都不做,五天后也能回来?”
“餵,小朋友,去都去了,什么都不做,你好意思吗?”
付之祁刚想说,好意思啊,他就是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躺着。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累死的,不然也不会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可他还来不及说上半个字,就顿觉周身泉水开始震颤,逐渐形成一团水龙卷,呼啸着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