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死(一)
晏悬在一处寝殿内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以两个太阳穴为端点绕着前额连成一条弧,弧上每一处都好像有施工队在上面开凿一样。
他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挺长时间过去,视线才终于聚焦了。
这具本体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相当柔软的地毯上,晏悬刚哆嗦着坐了起来,就立马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伴随着这唾沫星子,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这是附在了一个宿醉后正断片的酒鬼身上了嘛!也不知道这个本体是喝了多少,腰带都掉到了脚后跟边上,上半身还没穿衣服!
晏悬还没抱怨尽兴,余光就瞥见了自己的周围,竟然还躺着好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有六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晏悬瞬间清醒了,体内的灵魂一个劲地叫嚣着“我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一边被吓得连连后退。
直到他的后背被床沿抵住,退无可退。
晏悬在心裏把知道的所有臟话来回骂了好几遍,但他依旧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众人给吵醒了,可此刻他这个位置又正好将眼前这幅纸醉金迷的景象一览无余。
翡翠果盘、碧玉壶觞凌乱地撒了一地,再算上这一地的莺莺燕燕……
晏悬稍稍与这个本体共鸣一下,知道了自己这次附在了一个天皇贵胄身上,长业昭未帝微生琂,一个刚即位两年,先帝第八个儿子也是最小最没有出息的一位。
能够继位没有别的,全靠他的正妻宁氏。
宁氏一族良将无数,与先帝次子微生瑀互为掣肘多年。
先帝长寿,驾崩之时八个儿子裏只剩了三个。
次子微生瑀已是不惑之年,又因为其个性容易冲动,只在带兵打仗上有天赋,少了些周旋迂回的本事,故而先帝只好在病秧子老七和不成器老八裏盲选了微生琂。
微生琂自小散漫惯了,除了花天酒地,干啥啥不行。
这长业迟早要亡吧!
共鸣之时,晏悬的脑海裏就尽是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什么嘴对嘴餵葡萄、团体鸳鸯浴等等,呃……这些都算是稀松平常了,再多共鸣一刻晏悬的脑子都要炸。
没附在异性身上,也没附在傻子身上,竟然附个变态昏君身上,晏悬欲哭无泪!
在将脑海裏所有出现过的欢好之人尽数脑补成付之祁的脸之后,晏悬就跟这个本体和解了。
他默默倒抽了三口凉气,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摸索到了属于这个本体的衣服,然后跟突然触电似的又迅速穿上,将衣服上的系带尽数绑紧再打上死结。
再这样呆着也不是办法,晏悬尝试喊了两嗓子,“来人!来人!”
随即,内侍全易就来了。
全易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他的年岁看上去不大,体型也很小只,他将门开了一条缝,就侧身迅速钻到了寝殿之内,跟做贼似的一路滑跪到晏悬跟前,谦卑道,“陛下,让小全子服侍您更衣吧。”
“不用!”晏悬指了指面前众人,“赶紧让她们走。”
全易很机灵,一边答应着,一边挨个将地上众人拍醒,“陛下,小全子这就带她们出宫。”
晏悬还是觉得头疼,不太愿意说话,只是朝全易摆了摆手。
全易忙活了半天,好不容易把人都给喊醒了,满头大汗的模样很是滑稽。
那几个姑娘也是,躺在地上的时候还好好的,一站起来就把原本盖在身上的衣服抖落到了地上,一个两个连路好像都走不太稳当。
全易兢兢业业,继续连推带搡地赶人,把地上的衣服塞回到了姑娘们的手裏,有几个喝的实在太多了连衣服都拿不住了的,就只好直接用衣服罩住。
晏悬没眼看眼前的一地鸡毛,想着得把他自己赶紧收拾好才行,没准等下付之祁就找过来了。
付之祁之前就抱怨过每次见晏悬的时候,他都是在打架,这下好了吧,遇到这种有颜色的场面,还不如打架呢。
见全易终于把人尽数赶走,晏悬赶紧把门给关好,捡起地上一件外袍就准备披上。
外袍还挺沈,上面用金线镶嵌着宝石珠玉,晏悬一个外行都看得出这工艺是相当考究的。
好在,他视金钱如粪土,此刻这外袍同他来说不过是一件遮羞布罢了。
晏悬将遮羞布提在手裏,还在研究怎么穿起来,就发觉梁上有一道影子闪过。
那影子一身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窄长且富有杀气的眼睛,以身手判断应该是个训练有素的刺客。他速度极快,从梁上一跃而下,手裏一把短刀映着烛火晃得晏悬一下子睁不开眼睛。
晏悬倒退两步,顺势举起手裏的袍子抵御,只听“嘶”的一声,袍子被短刀割开两半。
“来人……”晏悬见势不对,丢下手裏的袍子把腿就跑,边跑边大喊。
但他才发出了“来”字的声母,刺客就眼疾手快地抢过还未落地的外袍,单手一提顺势缠住了晏悬的脖颈。